“城里开始有人跑了。今天上午南门走了十七户。”
“让他们跑。”赵牧揉太阳穴,“少张嘴吃饭,省粮食。”
萧何点头,刚要说话,门被推开。
亥时(晚上9点),燕轻雪推门进来。夜风掀起她衣角,腰身纤细得像出鞘的剑。她一身玄色劲装,头发用木簪束著,肩上沾著露水。
“城南吕衡的商队查了,二十车货,十车刀,十车甲。”她把张绢布拍桌上,“还有,魏国沈南的人最近老往乌家跑,夜里去,天亮前走。”
赵牧盯着绢布上的名单,拇指关节敲太阳穴。
“乌远那条老狗,想两头下注。”
“抓不抓?”
“不急。”赵牧摇头,“放长线,钓大鱼。”
燕轻雪看着他,犹豫一下:“还有件事。”
“说。”
“赵彬亲自领兵。他弟弟赵桓惨败你手上,这次来,冲你的。”
赵牧没说话。
燕轻雪走了。萧何也走了。
子时(晚上11点),青鸟把空碗收走,走到门口回头:“赵牧,你答应过我,不许死。”
“死不了。”
“少熬夜。”青鸟皱眉,“再这样,明天汤里放黄连。”
帘子落下来,赵牧听见她在院子里嘀咕:“不要命的东西”
赵牧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城墙上火把通明,守军在搬滚木礌石,火把油脂滴地上嗞嗞响。更鼓声从城南传来,闷得像敲胸口上。
丑时(凌晨1点),城外斥候马蹄声由远及近,石板路上溅出一串火星。
“报——代军距邯郸五十里!”
赵牧深吸一口气,抓起架上佩刀往外走。
柴垛旁,青鸟蹲地上熬第二锅汤,粟米粥焦糊味飘过来。她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搅。
赵牧脚步顿一下,推门出去了。
“兄长,邯郸的眼线传回消息,秦军知道咱们南下了。”
公孙昂掀帘进来,铠甲上霜花还没化。
赵彬坐在主帐里,手里攥著把短刀。刀鞘磨得发白,刃上刻着两个字——“代鸮”。
他的胞弟赵桓在“代鸮”被灭后,逃回代地后,这个信物也上交到他手中。
“知道又如何。”他把刀插回腰间,“三千守军,两万精兵,邯郸守不住。”
“那个赵牧”公孙昂犹豫一下,“听说就是他毁了代鸮,杀了阿桓。”
赵彬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破城之后,留活口。”
他站起来,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亲手剐他。”
帐外篝火噼啪响,火星溅上夜空,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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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郡守府。
墙上挂著舆图,边角卷起,被烛火烤得发黄。白无忧下午画的红圈从代郡一直画到邯郸,墨迹还没干透。
“三千对三万,怎么守!”
林昌一拳砸在桌案上,茶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他铠甲上的刀痕在烛火里忽明忽暗,甲片碰撞咔咔响。
白无忧没理他,拇指摩挲著玉扳指。
“慌什么。”他慢悠悠抬头,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角落,“赵牧,你怎么看?”
赵牧站在地图旁,拇指关节敲著太阳穴。袖口沾着墨迹——昨晚写防谍方案写到凌晨,换了身官服,忘了擦。
“代军号称三万,能战的不超过两万。长途奔袭,粮草最多撑十天。邯郸城高池深,守得住。”
“守得住?”林昌冷笑,鼻孔里喷出的气把烛火吹得直晃,“郡丞管好案子就行,打仗是军人的事。”
几个校尉跟着点头。周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陈广哼了一声。
赵牧没接话,继续敲太阳穴。
“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坚壁清野。城外十里内的粮草全收进城里,一粒也不留给代军。”
林昌哼一声,没反驳。
“第二,清查六国间谍。”赵牧看向白无忧,“燕轻雪昨夜送消息,齐国吕衡的商队三天前突然加了二十车货。说是布匹,闻著像铁锈味。代军南下,肯定有人里应外合。”
白无忧点头:“继续。”
“第三,重布城防。重点是南门——地势最平,骑兵最容易冲。但其他三门也不能松,代军如果是虚晃一枪,可能声东击西。”
林昌脸色铁青,想反驳,被白无忧一个眼神压回去。
“按赵牧说的办。”白无忧站起来,“林尉守南门,周敢守东门,李擎守西门,陈广守北门。赵牧负责城中治安和情报。”
“郡守!”林昌急了,“让一个文官——”
“你有异议?”白无忧看着他,语气很轻。
林昌咬牙抱拳:“末将遵命。”
转身时故意撞赵牧肩膀。赵牧往后退半步,稳住身子没吭声。林昌大步走出去,靴子踩在青砖上咚咚响。
众将散去,堂屋里只剩白无忧和赵牧。
白无忧从袖中抽出张绢布,压低声音推过来。
“咸阳密令。”
赵牧展开一看,瞳孔微缩。
“守不住的话,”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