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看着他,“你带着语嫣先撤。这是命令。”
赵牧攥著绢布,指节发白。
他想起自己连大夫都不是,只是个刚爬到郡丞的小吏。右庶长听着唬人,离封侯还差九级。要是死在邯郸城头,后世修史,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我不撤。”他把绢布推回去,“邯郸守得住。”
白无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拇指在扳指上摩挲了十几下,才叹口气。
“守住了,你机会升左更。守不住,什么都白搭。”
赵牧没接话。
白无忧摆摆手:“去吧。”
赵牧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白无忧的声音:“活着回来。”
他没回头,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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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裹着尘土味灌进袖子,赵牧拢了拢衣襟,往郡丞府走。街上没人了,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两条街外传来,闷得像哭。
郡丞府的油灯亮着。院子里堆著半人高的柴垛——青鸟前两天让人备的,怕打仗买不到柴。
戌时三刻(晚上7:45),青鸟端来的汤热了三回,赵牧才喝完。她站在灯下收碗,侧脸被烛光勾出柔和的弧线,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萧何来时,她正在擦碗。
“物资清单。”赵牧把竹简推过去,炭笔写断了两截,他捡起短的接着写,手指沾满黑灰。“仓曹报上来,存粮两千三百石,加上民间征调的,能凑五千石。省著吃,撑半个月。你明天去核对,一粒粟米都不能差。”
萧何眯着眼看一遍,压低声音:“大人,滚木还差二百根。找林尉要?”
“找他要。”赵牧头也没抬。
“林尉看见我就赶。”萧何苦着脸。
“你就说白郡守要的。”
萧何愣住:“那不是骗人吗?”
赵牧敲他脑袋:“这叫借势,书呆子。”
萧何揉着脑袋,又想起一事:“城里开始有人跑了。今天上午南门走了十七户。”
“让他们跑。”赵牧揉太阳穴,“少张嘴吃饭,省粮食。”
萧何点头,刚要说话,门被推开。
亥时(晚上9点),燕轻雪推门进来。夜风掀起她衣角,腰身纤细得像出鞘的剑。她一身玄色劲装,头发用木簪束著,肩上沾著露水。
“城南吕衡的商队查了,二十车货,十车刀,十车甲。”她把张绢布拍桌上,“还有,魏国沈南的人最近老往乌家跑,夜里去,天亮前走。”
赵牧盯着绢布上的名单,拇指关节敲太阳穴。
“乌远那条老狗,想两头下注。”
“抓不抓?”
“不急。”赵牧摇头,“放长线,钓大鱼。”
燕轻雪看着他,犹豫一下:“还有件事。”
“说。”
“赵彬亲自领兵。他弟弟赵桓惨败你手上,这次来,冲你的。”
赵牧没说话。
燕轻雪走了。萧何也走了。
子时(晚上11点),青鸟把空碗收走,走到门口回头:“赵牧,你答应过我,不许死。”
“死不了。”
“少熬夜。”青鸟皱眉,“再这样,明天汤里放黄连。”
帘子落下来,赵牧听见她在院子里嘀咕:“不要命的东西”
赵牧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城墙上火把通明,守军在搬滚木礌石,火把油脂滴地上嗞嗞响。更鼓声从城南传来,闷得像敲胸口上。
丑时(凌晨1点),城外斥候马蹄声由远及近,石板路上溅出一串火星。
“报——代军距邯郸五十里!”
赵牧深吸一口气,抓起架上佩刀往外走。
柴垛旁,青鸟蹲地上熬第二锅汤,粟米粥焦糊味飘过来。她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搅。
赵牧脚步顿一下,推门出去了。
“兄长,邯郸的眼线传回消息,秦军知道咱们南下了。”
公孙昂掀帘进来,铠甲上霜花还没化。
赵彬坐在主帐里,手里攥著把短刀。刀鞘磨得发白,刃上刻着两个字——“代鸮”。
他的胞弟赵桓在“代鸮”被灭后,逃回代地后,这个信物也上交到他手中。
“知道又如何。”他把刀插回腰间,“三千守军,两万精兵,邯郸守不住。”
“那个赵牧”公孙昂犹豫一下,“听说就是他毁了代鸮,杀了阿桓。”
赵彬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破城之后,留活口。”
他站起来,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亲手剐他。”
帐外篝火噼啪响,火星溅上夜空,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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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郡守府。
墙上挂著舆图,边角卷起,被烛火烤得发黄。白无忧下午画的红圈从代郡一直画到邯郸,墨迹还没干透。
“三千对三万,怎么守!”
林昌一拳砸在桌案上,茶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他铠甲上的刀痕在烛火里忽明忽暗,甲片碰撞咔咔响。
白无忧没理他,拇指摩挲著玉扳指。
“慌什么。”他慢悠悠抬头,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角落,“赵牧,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