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新宅与旧匾(1 / 3)

郡学师生联名给赵牧送了一块匾。

匾是上午送来的,上好的楠木,一丈来长,三尺来宽,漆得乌黑发亮。上头四个大字——明察秋毫。字是杜先生亲笔写的,一笔一划,遒劲有力,像是刻上去的。

杜先生亲自送来。

他拄著拐杖,颤颤巍巍走进院子,拐杖戳在青砖上,笃,笃,笃。身后跟着十几个学子,周济也在,脸色还黄,但站得直。学子们手里捧著香烛,排成一排。

杜先生走到赵牧面前,把匾递过去。

“赵郡丞,老朽教书四十年,头一回见有人能为学子查到这地步——老朽替三十七个孩子,谢过郡丞。”

赵牧躬身还礼。

“杜先生言重。分内之事。”

他让人把匾接过来,抬进正堂。

张苍凑过去,盯着那块匾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像狗闻食。

萧何瞪他:“你干嘛?”

张苍小声说:“我看看这木头是上好的楠木,一根能值五十金。这字是杜先生写的,杜先生的字,一个字值”

萧何打断他:“张苍,你能不能不算账?”

张苍委屈。

“我就是问问。”

萧何无语。

赵黑炭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

“啥账?能分钱不?”

张苍看他一眼。

“分不了。这是匾,不是钱。”

赵黑炭失望地走了。

匾挂好了。

赵牧站在正堂,抬头看着那四个字。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匾上,金字闪闪发光。匾下头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放著香炉,青烟袅袅。

青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深衣,腰间系着浅青色的丝绦,乌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著,露出莹白如玉的瓜子脸。眉眼如画,肤光胜雪,站在阳光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好看。”

赵牧点头。

“是好看。”

青鸟说:“以后来人,一眼就能看见。”

赵牧笑了。

“那就让他们看见。”

下午,赵牧去看新宅子。

申屠胥的旧宅,里外三进,比之前的住处大了十倍。门口两个石狮子,一人多高,张著嘴,露著牙,眼睛瞪得溜圆。

赵牧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了几根草,草叶已经枯黄。正房五间,青砖灰瓦,窗户上糊著新纸。厢房六间,排成两排。后面还有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个亭子,亭子里有张石桌,桌上刻着棋盘,棋子是用石头磨的,黑白分明。

青鸟跟在他身后,四处看。裙角轻轻扫过地面,不沾一点灰。

“这宅子,真大。”

赵牧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够咱们所有人住了。”

青鸟笑了,露出一排编贝般的细牙。她眉眼弯弯,唇角微扬,像三月的桃花。

“那得把黑炭、萧何他们都接来。”

赵牧点头。

“都接来。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大本营。”

他顿了顿,看着那几间正房。

“申屠胥的宅子,住着会不会不吉利?”

青鸟看着他。

“你怕这个?”

赵牧摇头。

“不怕。就是觉得,这人住了这么多年,也没住出什么名堂。”

青鸟笑了,笑得梨涡浅浅的。

“那你就住出点名堂。”

赵牧也笑了。

张苍在新宅子里转了一圈。

他从正房转到厢房,从厢房转到花园,从花园转到柴房。一边转一边拿手量,一边量一边念叨,嘴里念念有词,像念经。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上头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走到赵牧面前,他展开竹简。

“大人,这宅子值一千二百金!”

赵牧看他。

“你怎么算出来的?”

张苍指著竹简上的数字。

“我量了尺寸。正房五间,每间长三丈、宽两丈,用砖多少,用木多少,用工多少——砖是青砖,一块两文,五间房用了三万块砖,就是六十贯。木料是松木,正梁是上好的,一根”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赵牧打断他。

“行了行了,你别算了,再算我怕我舍不得住了。”

张苍愣住。

“舍不得?为啥?”

赵牧看着他,没说话。

青鸟在旁边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她笑得花枝乱颤,月白色的裙角都飘起来了。

张苍挠挠头。

“大人,我就是算算不收费的。”

赵牧无语。

萧何从后面走过来,拍拍张苍肩膀。

“张苍,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张苍委屈。

“我眼力挺好的啊,不然怎么算得出来?”

赵黑炭在旁边补刀。

“你眼力好?那你看看俺手里这是啥?”

他举起手。

手里是一块饼,烤得焦黄,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