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拇趾还动了动。

“前两天追桥真人时跺的。”陈平讪笑，“一直没顾上换。”

赵牧看了看他的鞋，又看了看他的脸：“你就这么穿着来议事厅？”

陈平脸一红：“卑职卑职以为没人注意”

赵牧沉默片刻，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塞给他：“去买双新的。剩下的，买点好吃的补补。”

陈平愣了愣：“赵郡丞，这”

赵牧摆摆手：“别废话。再穿这破鞋，丢的是郡丞府的脸。”

陈平捧著钱，感动得差点掉眼泪：“赵郡丞，卑职一定给您买双最结实的！”

赵牧头也不回：“买结实点，下次追贼还能跺。”

陈平：“”

午时，郡守府后花园。

赵牧应邀而来。

花园不大，但布置得精致。池塘里养著锦鲤，红的白的都有，在水里游来游去。池边种著桂花，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一阵风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水面上，惊得锦鲤四散游开。

嬴语嫣坐在亭子里，正在煮茶。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衣裙，头发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赵郡丞来了。”

赵牧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茶盏：“语嫣姑娘怎么亲自煮茶？”

嬴语嫣低下头，声音轻轻的：“给你庆功。八百镒金，满城都在传呢。”

桂花香飘过来，远处传来鸟叫声。过了好一会儿，嬴语嫣轻声说：“牧哥，青鸟姑娘那边”

赵牧看着她。

嬴语嫣说：“我知道她。安阳县的时候，她给你送过饭。我不介意。”

赵牧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语嫣”

嬴语嫣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池塘里的水：“我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傍晚，郡丞官廨后院。

青鸟端著一碗粟米粥进来，放在赵牧案上。粥上面漂著几粒红枣，红艳艳的，看着就甜。

“牧哥，喝粥。”

赵牧抬头看她，笑了：“今天怎么舍得放红枣了？”

青鸟在他旁边坐下，低着头，手指抠著裙角：“庆贺你破了大案呗。”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八百镒金，够你娶好几个媳妇了。”

赵牧放下碗，看着她。

青鸟没抬头，继续说：“嬴姑娘那边我听说了。她挺好的，跟你也般配。”

赵牧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青鸟眼眶微红，但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很努力，努力得让人心疼。

“青鸟。”赵牧说，“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不管以后我是郡丞还是封侯，你都是那个在狱里给我送饭的人。”

青鸟点点头。

赵牧说：“这句话，永远算数。”

青鸟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扑进他怀里，抱得紧紧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牧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青鸟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那那你娶她的时候，我还给你送饭吗？”

赵牧笑了：“送。天天送。”

青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他：“想得美！你都有媳妇了，还让我送饭？”

赵牧一本正经：“那你来当管家，管着厨房，天天给我做饭。”

青鸟愣了愣，脸一下子红了，又捶了他一下：“谁要给你当管家！”

窗外，月光如水。桂花香飘进来，很淡，若有若无。

郡丞官廨外，燕轻雪靠在墙边，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青鸟的笑声，赵牧的轻语——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次查案，她帮了不少忙。地老鼠是她找的，王阿桥是她追的，桥真人也是她堵住的。赵牧说多谢她，她说不用——游侠儿，帮朋友是应该的。

可她心里清楚，她不只是为了帮朋友。

她看着窗纸上映出的两个影子，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她还要继续查城外那三百齐兵的藏身处。

中秋，还有十六天。

但她今晚，不想再想这些了。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照在她背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墙角的桂花开了，香气浓郁，一阵风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二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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