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镒金,够你娶好几个媳妇了。”
赵牧放下碗,看着她。
青鸟没抬头,继续说:“嬴姑娘那边我听说了。她挺好的,跟你也般配。”
赵牧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青鸟眼眶微红,但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很努力,努力得让人心疼。
“青鸟。”赵牧说,“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不管以后我是郡丞还是封侯,你都是那个在狱里给我送饭的人。”
青鸟点点头。
赵牧说:“这句话,永远算数。”
青鸟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扑进他怀里,抱得紧紧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牧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青鸟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那那你娶她的时候,我还给你送饭吗?”
赵牧笑了:“送。天天送。”
青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他:“想得美!你都有媳妇了,还让我送饭?”
赵牧一本正经:“那你来当管家,管着厨房,天天给我做饭。”
青鸟愣了愣,脸一下子红了,又捶了他一下:“谁要给你当管家!”
窗外,月光如水。桂花香飘进来,很淡,若有若无。
郡丞官廨外,燕轻雪靠在墙边,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青鸟的笑声,赵牧的轻语——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次查案,她帮了不少忙。地老鼠是她找的,王阿桥是她追的,桥真人也是她堵住的。赵牧说多谢她,她说不用——游侠儿,帮朋友是应该的。
可她心里清楚,她不只是为了帮朋友。
她看着窗纸上映出的两个影子,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她还要继续查城外那三百齐兵的藏身处。
中秋,还有十六天。
但她今晚,不想再想这些了。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照在她背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墙角的桂花开了,香气浓郁,一阵风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二更了。
七月二十九日辰时,郡守府议事厅。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菱形的光斑。厅内站满了人——郡丞、郡尉、诸曹掾史,还有参与破案的一干人员。赵牧站在中间,身后是陈平、赵黑炭、王贲。蒙烈肩膀缠着绷带,也站在一旁,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白无忧坐在上首,面前案上摆着一卷帛书。他扫视众人,目光在赵牧身上停了停,然后展开帛书。
“破获‘代鸮’间谍网,击杀刺客九人,生擒二十一人,缴获密信二十三封、木牌十四面、火油配方一卷。”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参战人员各赏粟米、布帛有差。郡丞赵牧,赏金八百镒,增俸二百石,兼领郡尉府缉盗事。”
厅内一片低语。
八百镒金——那可是八千贯钱,够买一座三进宅院还有剩。增俸二百石,一年就是四百石,顶得上一个县令的俸禄了。兼领郡尉府缉盗事,这是实打实的权力——从此以后,郡尉府的缉盗之权,分了一半到他手里。
冯劫笑着走过来,拍拍赵牧的肩膀:“赵郡丞,恭喜恭喜。八百镒金,够你在邯郸买十套宅子了。”
赵牧说:“监御史取笑了。赵牧只是做好分内事。”
冯劫看着他,眼里带着欣赏:“好好干。咸阳那边,我已经递了奏报。你的名字,迟早会传到上面去。”
白无忧也走过来,压低声音:“今晚别走,后花园设宴,给你庆功。”
赵牧一愣:“郡守,这”
白无忧摆摆手:“就这么定了。语嫣那丫头说要亲自下厨,你好意思不去?”
赵牧无奈,只好应下。
散会后,属吏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仓曹令史周勉凑到法曹令史刘戊身边,压低声音:“八百镒金!我干十年也攒不了这么多。”
刘戊撇嘴:“人家破案厉害,你有本事你也破一个。上回你盘点仓粮少了二十石,还是赵郡丞帮你圆的场。”
周勉脸一红:“那那是意外。”
田奉节从后面走过来,冷冷道:“意外?你那‘意外’要是没圆过去,现在早就回家种地了。”
周勉不吭声了。
田奉节看着赵牧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代鸮那个案子,二十三个间谍,说破就破了。换你你能?”
周勉嘟囔:“那倒是”
刘戊笑了:“所以啊,别酸了。人家得赏,是人家该得的。”
廊下,萧何抱着竹简经过,听见这些话,嘴角微微弯了弯。他走进值房,把竹简放下,摊开记录今日之事。写到“赏金八百镒”时,笔尖顿了顿。
八百镒,够买一座三进宅院,够养一百个士卒一年。赵郡丞这回,是真发了。
陈平从议事厅出来,走路一瘸一拐的。
赵牧看他:“腿怎么了?”
陈平低头,抬起脚——鞋底裂了,脚趾头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