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患!”李崇咬牙,“黑风峪匪患已久,某上月才剿过一回,没想”
“匪患?”赵牧蹲身翻开一具魏国护卫尸体。死者胸前中箭,箭杆已断,但箭镞留在体内——燕国制式的三棱箭镞。他又查一具齐国护卫,致命伤在脖颈,刀口斜向上,是魏国弯刀特有的劈砍法。几个燕国护卫,则是被钝器砸碎胸骨,凶器像齐地铜锤。
“三方互杀?”李崇也看出门道,“分赃不均,火并了?”
“火并会全死光?”赵牧起身环视,“一百二十七人,无一生还。且看——”他指向两侧悬崖,“若是火并,溃败方会逃。可现场无逃窜痕迹,所有尸体都在官道附近。更像是被包围,全歼。”
李崇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远处又传喧哗。几辆马车疾驰而来,当先跳下个五十多岁的华服老者,见到现场踉跄几步,老泪纵横:“我的商队我的商队啊!”他扑到一具齐国护卫尸上,“黄襄奉齐王之命通商,怎会遭此毒手!”
齐王特使黄襄。赵牧记得这名字,盐铁案时黄氏被牵连,这位是族中长辈,因在齐为官逃过一劫。
紧接着,魏国大梁商会代表魏冉也到,是个满脸横肉的商人。他扫一眼现场,勃然怒斥:“李郡尉!邯郸治安就是如此?!我大魏商队在你秦地遭劫,你必须给交代!”
李崇脸色铁青欲辩,又一队人马赶到。
这次是个四十多岁的皮货商,面容精悍,腰佩长剑——燕昭,燕轻雪族叔,燕氏商行东家。他没哭喊,沉默走到燕国护卫尸旁,一具具看。当看到一具年轻护卫时,身体晃了晃——那是他侄儿慕容戈。
“谁干的?”燕昭转身,声音冷如冰。
“还在查。”赵牧道。
“查?”燕昭盯他,“我燕氏五十护卫皆百战老兵。能全歼他们的,非寻常匪类。”
话里话外,指向明确——这不是匪患,是军队,或他国正规武装。
现场气氛骤然紧张。三国使臣商贾目光齐聚赵牧和李崇,压力如山。
“赵郡丞。”黄襄擦泪嘶声,“我齐商队持齐王符节通商,却在秦地遭劫。若三日内不能破案,休怪老夫上书咸阳,弹劾邯郸官吏无能!”
“魏某也是此意!”魏冉附和。
燕昭没言,但手按剑柄,意思明确。
李崇额头冒汗,拉赵牧到一边:“赵郡丞,此案必须速破。否则三国联合问责,你我担待不起。”
“我知。”赵牧看满地尸首,“但郡尉不觉奇怪?三方商队,三方死法,现场还留各方武器痕迹——太刻意了。”
“你是说有人嫁祸?”
“还不确定。”赵牧走向徐瑛,“验尸有发现?”
徐瑛正验一具燕国护卫,闻言抬头:“大人,有些死者伤口泛蓝,肌肉僵硬异常——似中剧毒。”她剖开一具尸伤口,皮肉下血管呈诡异青蓝色。
“何毒?”
“小女子未见过。”徐瑛蹙眉,“但听师父说,齐地东海有种海蛇毒混曼陀罗,能让人肌肉僵死。方士称‘蓝僵散’。”
蓝僵散。赵牧想起燕轻雪警告——箭镞上正是此毒。
“还有,”徐瑛补充,“部分死者胃中有酒食残留,但酒味不对,掺了蒙汗药。”
所以商队遇袭前可能被下药。难怪五十百战老兵未能组织抵抗。
“赵黑炭,追踪痕迹呢?”
赵黑炭从崖边爬回,手抓半截钩索和一片锦衣碎片:“大人,崖上有打斗痕,还有这——”
钩索是军用的,锦衣碎片材质名贵,绣暗纹,似魏国贵族服饰。
“陈平。”赵牧唤。
陈平正询问几个侥幸未进黑风峪、留在后押杂货的车夫。他走回低声道:“大人,有车夫说,昨傍晚见魏国商队首领魏全和齐国商队首领淳于海在峪口谈判,后燕国商队从侧面杀出”
“然后?”
“他吓跑了,没敢看。”陈平顿顿,“但他说听见魏全喊:‘你们燕人背信!’”
燕人背信。
赵牧看向燕昭。这位燕商头领正蹲在侄儿尸旁,背影僵硬。
“大人!”王贲突然喊,“这有个活的!”
众人围去。在一辆倾倒货车下,蜷著个中年人,齐服,腹中箭,奄奄一息。
徐瑛急救,半刻钟后那人睁眼,见赵牧官服,死死抓他衣袖:“大人报、报仇”
“谁干的?”赵牧问。
“魏魏全和燕人合谋”他每字嘴角涌血沫,“抢盐和铜灭口”
说完头一歪,断气了。
现场死寂。
魏冉第一个跳起:“胡说!我魏氏商行堂堂正正,怎会做此等事!”
燕昭缓缓起身,手按剑柄:“我燕氏,亦不屑于此。”
但死者指证加现场痕迹,矛头已指魏、燕两国商队内讧。
黄襄老泪纵横:“果然果然是他们眼红我齐盐之利!赵郡丞,你必须严惩凶徒!”
“证据呢?”赵牧冷静问,“仅凭一将死之人言,就定两国商队罪?”
“这”黄襄语塞。
赵牧起身对李崇道:“郡尉,请你带人封锁黑风峪方圆十里,任何人不得进出。徐瑛,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