峪口谈判,后燕国商队从侧面杀出”
“然后?”
“他吓跑了,没敢看。”陈平顿顿,“但他说听见魏全喊:‘你们燕人背信!’”
燕人背信。
赵牧看向燕昭。这位燕商头领正蹲在侄儿尸旁,背影僵硬。
“大人!”王贲突然喊,“这有个活的!”
众人围去。在一辆倾倒货车下,蜷著个中年人,齐服,腹中箭,奄奄一息。
徐瑛急救,半刻钟后那人睁眼,见赵牧官服,死死抓他衣袖:“大人报、报仇”
“谁干的?”赵牧问。
“魏魏全和燕人合谋”他每字嘴角涌血沫,“抢盐和铜灭口”
说完头一歪,断气了。
现场死寂。
魏冉第一个跳起:“胡说!我魏氏商行堂堂正正,怎会做此等事!”
燕昭缓缓起身,手按剑柄:“我燕氏,亦不屑于此。”
但死者指证加现场痕迹,矛头已指魏、燕两国商队内讧。
黄襄老泪纵横:“果然果然是他们眼红我齐盐之利!赵郡丞,你必须严惩凶徒!”
“证据呢?”赵牧冷静问,“仅凭一将死之人言,就定两国商队罪?”
“这”黄襄语塞。
赵牧起身对李崇道:“郡尉,请你带人封锁黑风峪方圆十里,任何人不得进出。徐瑛,你继续验尸,我要知每个死者死因、凶器、死亡时间。赵黑炭,你带人搜周边,看有无漏网幸存者或目击者。”
“诺!”
“萧何、陈平,你们清点货物,核对三支商队货单。我要知到底少了什么,多了什么。”
“是。”
安排妥当,赵牧独走崖边,向下望。黑风峪地势险要,官道如细带缠山腰,确是设伏绝佳地。
但问题太多。
三方商队同被灭,现场留各方武器痕迹,还有一“幸存者”指证魏、燕合谋——太完美,完美像排练好的戏。
“大人觉有问题?”陈平不知何时到身边。
“问题很大。”赵牧指现场,“若是魏、燕合谋抢齐货,抢完就该分赃走人。为何要杀光自己人?又为何要把现场布置成三方混战样?”
“灭口。”陈平道,“知情人都要死。布置成混战,为掩盖真凶。”
“那真凶是谁?”
陈平默片刻,吐二字:“黄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魏、燕或是螳螂,但背后还有黄雀,等他们两败俱伤后,一口吞所有。
赵牧看远处哭诉的黄襄,又看愤怒的魏冉,再看沉默的燕昭。
三人中,谁会是黄雀?
还是三人皆戏子,在演场给秦人看的大戏?
“大人。”王贲快步来,压低声道,“那边山坳里发现个地窖,内有血迹,还有这。”
他摊掌,掌心一枚铜印。
印文:河内郑氏。
又是郑氏。官仓案里通敌的粮商,现又出现在商队灭门案现场。
赵牧握紧铜印,冰凉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这案,果然和官仓案是一根藤上的瓜。
“先莫声张。”他对王贲道,“派人盯紧黄襄、魏冉、燕昭三人。特别是他们回城后动向。”
“明白。”
日头渐高,秋阳照血腥官道,蒸腾起腐臭味。
赵牧看忙碌众人,心中不安愈重。
三支商队,三国使臣,八千金货物,一百二十七条人命。
这案若破不了,他这刚上任三天的郡丞,怕就要到头了。
而若破了
他想起周稷那截断指,想起燕轻雪脸上伤,想起帛条“黄雀在后”暗示。
破案的路,恐比黑风峪悬崖更险。
九月廿七,辰时三刻,黑风峪的山风带着血腥味。
赵牧勒住马缰时,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滞——官道蜿蜒如带的山谷间,车马横七竖八倾倒,货物散落满地。盐袋破裂,白花花的海盐混进黄泥;铜锭滚落崖边,在晨光下泛著暗红血光;十几匹战马倒毙路旁,马颈伤口还在渗血。
而人,更多。
穿着齐地宽袖深衣、魏国短褐绑腿、燕国皮甲胡服的尸体横陈交错,粗略一数不下百具。死状各异:刀砍、剑刺、箭穿、钝器砸碎头颅最惨的是几具烧焦的尸体,蜷在焚毁的货车旁,已炭化如鬼。
“大人”陈平跟在身后,声音发干,“这不是劫道,是屠杀。”
赵牧翻身下马,踩着黏稠的血泥走进现场。王贲带十名府兵散开警戒,赵黑炭和徐瑛开始勘查。萧何则快速清点,脸色越来越白。
“初步统计,死者一百二十七人。”萧何报数时手在抖,“护卫八十九,车夫杂役三十八。货物盐五百石,铜锭三千斤,战马三十匹,珠宝十箱。总价值约——八千金。”
八千金。赵牧心头一沉。这已不是劫案,是震动列国的大案。
“赵郡丞!”马蹄声疾,郡尉李崇率一队郡兵赶到。这位四十五岁的原赵国将领看到现场,脸色铁青:“这这是谁干的?!”
“郡尉觉得呢?”赵牧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