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士赵牧(3 / 3)

浸透麻布会发黑,但边缘暗红,是旧血反复浸润才有的颜色。

屠夫铺子里有血布正常。

但这块布的颜色不对劲。

王三刀察觉到他的视线,手里砍刀“哐”一声剁在案上,盖住了那角麻布。

他抬眼,盯着赵牧,眼里凶光一闪。

赵牧心里警铃轻响。

但他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现在无权无势,多看两眼都可能惹祸。

先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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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狱大门朝西开,黑漆门扇,铜环狰狞。门口两个狱卒站着,见赵牧来,上下打量。

“赵佐史?”一个瘦高个问。

赵牧出示木牌和竹简。

瘦高个验了,侧身让开:“狱掾在二堂等您。”

赵牧走进门。

甬道又长又暗,两边牢房里关着人。见他走过,有人扑到栅栏前喊冤,有人咒骂,有人蜷在角落一动不动。空气里是熟悉的霉味、汗味、尿骚味。

二堂在甬道尽头。

狱掾是个胖吏,四十多岁,眯着眼坐在案后,正在吃一碗羹。见赵牧进来,眼皮抬了抬。

“赵牧?”他放下碗,抹了抹嘴,“韩县令交代了。你今日起,管丙字号牢房。”

他指了指墙上挂的一串钥匙:“丙字号的钥匙,最右边那把。规矩不多,就一条——”

他顿了顿,盯着赵牧:“多听,少问。”

赵牧拱手:“明白。”

狱掾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赵牧取下丙字号钥匙,沉甸甸的。

他转身往丙字号牢房走去。

钥匙在手里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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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字号在最里头,光线更暗。七八间牢房,关的大多是轻犯——偷盗的、斗殴的、欠债不还的。

赵牧一间间走过,犯人们有的看他,有的低头。

走到最里面那间时,他脚步停住了。

那间牢房里只关了一个人。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蜷在角落草堆里。听见脚步声,那人猛地抬头——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有淤青,但眼睛很亮。

他扑到栅栏前,双手抓住木条。

“佐史大人!”他嘶声喊,声音干裂,“我冤枉!我是看见王三刀杀人,才被关进来的!”

赵牧心头一跳。

“你说什么?”

年轻人喘着气,急切地说:“七天前,夜里,我打西市过,看见王三刀铺子后门开着,里头里头他在剁人!不是猪,是人!我吓跑了,第二天就被抓进来,说我偷了他铺子里的肉!”

赵牧盯着他:“你看清了?”

“看清了!”年轻人眼睛发红,“他剁的是个女人!头发很长,散着!佐史大人,您信我!王三刀杀的不是猪,是人——!”

窗外,秋雨又下起来了。

噼里啪啦,砸在瓦上。

赵牧握着钥匙,站在昏暗的牢房过道里。

丙字号牢房的犯人在喊冤。

雨声很大。

他抬头,看了看高墙上那扇小窗。雨丝飘进来,凉飕飕的。

从死囚到狱佐史,三天。

从翻案到新案,只隔了一个时辰。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铜钥匙。

“第一步活下来了。”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说,“第二步,站稳脚跟。第三步”

他顿了顿,推开丙字号牢房的木门。

吱呀——

“我要在这秦朝乱世,”他走进牢房,声音落在雨声里,“活得比谁都好。”

窗外,秋雨正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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