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了。
没有前奏。
没有音乐。
画面直接从一片荒山野岭开始。
黑沉沉的云压在天边,一条黄泥路歪歪扭扭地往山里延伸,路边的野草比人还高,风吹过去全是沙沙的响声。
天幕上浮现金字——【明末。郭北县。】
然后镜头往下摇,路边的草丛里躺着一个破包袱,旁边窝著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冻得嘴唇发紫。
他叫宁采臣。
是个替人收账的书生。
包袱里三本账本全被雨水泡烂了,墨迹糊成一片,一个字都看不清。
他把账本拿出来翻了翻,又合上,叹了口气。
天幕给了他一个特写——他的手指冻得发抖,但翻账本的动作很轻,像在翻什么了不起的经书。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把包袱往背上一甩,朝郭北县城走去。
他走进县城的时候,街上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他。
一个卖纸钱的摊贩抬头瞅了他一眼,又低下去:“又来个不怕死的。”
宁采臣没听见。
他肚子饿得咕咕叫,只想找个地方收账、换碗热饭。
然后他敲开了郭北县最大那家药铺的门。
掌柜是个肥头大耳的秃顶老头,正扒拉着算盘珠子,抬头看见宁采臣,脸上堆起笑来:
“哎哟,是来收账的吧?来来来,进来说。”
宁采臣被请进去,还没来得及坐下,一抬头看见墙上的账目表——这家店欠东家的钱,足足比他带来的账本上多出三倍。
他后背一凉。
转头一看,掌柜已经递过来一叠崭新的银票,笑得更灿烂了:“小兄弟,这是你的辛苦费。账本上的数我早清过了,你就说没收著,咱俩分,岂不美哉?”
宁采臣看着那叠银票,喉结上下滚了滚。
银票崭新,上面的字写得清清楚楚,拿回去能买多少馒头、能换多少盘缠、能在路上少吃多少苦。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
然后他把银票推回去,站起来,声音很轻,但很稳:“东家托我收账,我就得照实收。这些钱我不能拿。”
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下一秒,他抄起桌上的算盘砸过去,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不识抬举的东西!滚!滚出去!”
宁采臣被人从药铺里扔出来,摔在街上的泥水里,包袱散了一地,账本滚进路边的臭水沟。
他趴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把账本一本一本从水沟里捞出来,用袖子擦了擦。
然后他站起来,背好包袱,往前走。
街上的人看着他走过去,没人说话。
镜头缓缓推远,一个人的背影,脚步没停。
咸阳宫。
嬴政把酒樽往案上一顿:“此人穷成这副模样,账本泡烂了还不肯贪一钱银子。
李斯,你替朕记下——这种人,大秦有多少,给朕找多少。”
李斯愣了一下,躬身道:“陛下,此乃后世无名书生,非我大秦之人。”
嬴政一挥手:“后世也好,前朝也好,骨头硬的读书人,朕就是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惜。
若在大秦,朕给他个廷尉当当。”
大汉未央宫。
刘彻歪在榻上,把手里的葡萄盘推到一边,看着天幕上那个被人从药铺里扔出来、爬起来还在擦账本的穷书生,忽然想起一个人。
“司马相如。”
卫青一怔:“陛下?”
刘彻说:“朕第一次见司马相如,他也是这副样子。
穷得要死,但眼睛里有一股谁也压不下去的气。”
他顿了顿,“后来他给朕写了《上林赋》。
天下皆惊。”
卫青沉默片刻,抱拳:“陛下慧眼。”
刘彻摆了摆手,眼睛没离开天幕:“不是慧眼。
是被这帮家伙穷怕了,穷到骨子里了,才能写出那种东西。”
大唐贞观殿。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天幕上宁采臣被人扔出药铺的画面:“玄龄,你说这书生是真傻还是假傻?”
房玄龄想了想,答:“是真傻。”
李世民笑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看了一眼天幕上那个在泥水里捡账本的背影:“傻人有傻福。”
房玄龄接话:“陛下当年在玄武门下,也是这般”
李世民抬手打断他:“打住。”
杜如晦在旁边憋笑,房玄龄识趣闭嘴。
大明乾清宫。
朱元璋盘腿坐在龙椅上,脚上蹬飞了的鞋不知什么时候又捡回来了一只。
他看着天幕上宁采臣推回银票,被扔出门外还在捡账本,猛地一拍扶手:“对!就该这么干!
他娘的掌柜的,敢贿赂收账的?
搁咱大明,扒皮实草都不多!”
他突然扭头看太子朱标:“标儿,咱大明的收账书生有没有这种骨头?”
朱标张了张嘴,脑子里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