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画面沉在一种灰蒙蒙的调子里。
不是阴天。
不是黄昏。
是那种睁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前路的灰。
吕受益死了。
他把自己挂在了医院卫生间的窗框上。
走的时候脸上还戴着口罩。
他老婆把口罩摘下来。
叠好。
放进口袋里。
没有哭。
她只是跪在床前。
看着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
轻声说了句谢谢。
是对程勇说的。
程勇站在病房门口。
他手里还提着从印度带回来的药。
迟了三天。
他站了很久。
一个字都没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医院走廊。
走廊里全是病人。
他们戴着口罩。
坐在长椅上。
蹲在墙角。
躺在地上铺的纸板上。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程勇。
程勇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咸阳宫。
嬴政没有哭。
他只是坐着。
像一尊石像。
“吕受益死了。他等程勇等了半年。程勇回来了。迟了三天。”
李斯跪在地上。
额角贴着地砖。
“陛下。吕受益不是不想活。他是不想拖累老婆孩子了。他把最后一点钱全留给了他们。他用死换他们活。”
嬴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寡人知道。寡人当年在赵国见过这种人。他们把最后一口粮食留给孩子。然后自己去城外等死。吕受益是个父亲。他只是做了一个父亲会做的事。”
大唐贞观殿。
李世民把脸埋在掌心。
“迟了三天。就三天。他要是早三天回来。吕受益还能活。这三天是老天故意欠他的。”
房玄龄老泪纵横。
“陛下。程勇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他手里还提着药。那是他跑了一趟印度带回来的。可他带回来也没用了。他最想救的那个人没了。”
长孙皇后轻声说。
“吕受益的老婆说了谢谢。她没骂他。她没怨他。她只是说了谢谢。谢谢他曾经救过她男人。谢谢他最后还是来了。”
大明乾清宫。
朱元璋把头埋在膝盖间。
肩膀剧烈抖动。
“谢谢。咱老朱最怕听这两个字。咱爹死的时候咱跪在床前。咱也说了谢谢。谢谢他养咱这么大。谢谢他把最后一口粥留给咱。咱说完谢谢咱爹就走了。吕受益的老婆也说了谢谢。她说完谢谢。她男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朱标跪在他身边。
也哭得说不出话。
紫宸殿。
武则天用手捂著嘴。
眼泪无声淌下来。
“吕受益。你连死都戴着口罩。你怕传染给老婆孩子。你到死都在替他们想。你活着的时候买不起药。死了还怕拖累人。你这辈子从来没替自己活过一天。”
上官婉儿泣不成声。
“陛下。他老婆把口罩叠好放进口袋里。那是他最后的东西。她什么都没了。只剩那个口罩。”
帅府之中。
岳飞单膝跪地。
他身后一众副将齐齐跪下。
铁甲磕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吕受益兄弟。你是没上过战场的兵。你用你的死守住了你的家。你老婆孩子还活着。你没白死。”
阴暗角落。
日本战犯们彻底沉默了。
那个年纪最大的战犯站起来。
他对着天幕深深鞠了一躬。
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旁边的人盯着地面。
不敢抬头。
天幕的画面继续。
程勇从吕受益的葬礼回来。
他把服装厂关了。
把车卖了。
把老爹托付给邻居。
然后他重新打开了那个仓库。
白炽灯又亮了。
嗡嗡响。
药盒堆在纸箱里。
病友们排著队来领药。
这一次他定的价格是五百。
比成本还低。
他不赚钱了。
他往里贴钱。
他把从服装厂赚来的钱全砸了进去。
一箱一箱砸。
一个病人一个病人救。
刘思慧回来了。
黄毛回来了。
刘牧师也回来了。
没人问他为什么又干了。
他们只是默默把药装进塑料袋。
递给每一个排队的人。
程勇站在仓库门口抽烟。
他看着那些拿药的病人。
他们的脸他大多不认识。
但他认得他们眼睛里的东西。
那东西叫活着。
咸阳宫。
嬴政站了起来。
他扶著龙案。
身体微微前倾。
“他把价格定在五百。成本都不够。他往里贴钱。他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