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林新没有离开孙尚香的榻前。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榻边，看着她的脸。

她睡着的时候不像平时那样张牙舞爪，安静得像一只猫。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他开始煎药。

府衙后院有一间小厨房，林新不会用灶台，折腾了半天才把火生起来。

烟熏火燎，呛得他眼泪直流，他蹲在灶台前看着火，等水烧开。

药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药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林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烟灰，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马超和魏延已经回来了。

马超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蹲在灶台前的林新，忍不住笑了一声。

“堂堂镇军将军，在这儿蹲著煎药，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林新头也没回：“那你去传。”

马超笑着摇了摇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药罐。

“火太大了，文火慢煎，不然药效出不来。”

林新连忙将灶膛里的柴火抽出来两根，火势小了一些。

马超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文初，我和文长追出数里，那张郃走投无路之下，竟然下令焚烧栈道，眼见追不上，我和文长便回来了。

“唉，此番夫人重伤，我们也着实没想到张郃会来褒斜道。”

林新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怪你们，是我让她去修栈道的，归根结底，是我的错。”

“胡说，你让她去修栈道是为了守住褒斜道，是为了汉中的安全，张郃偷袭，是他的事，与你何干？”

林新没有说话。

他看着药罐里翻滚的药汁，眼神有些空。

马超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文初，你和孙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林新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在江东。”

“江东？”

“嗯，那时候我去江东主张联吴抗曹，刚出吴郡府邸，转角就遇见的她。”

马超来了兴致，搬了块石头坐下来：“那倒是转角遇到爱啊，说说，我听听。”

神他妈转角遇到爱，不过现在想来，也确实是这样没错。

林新将药罐的火又调小了一些，然后开始说。

“那时候我奉命出使江东，舌战群儒之后，孙权设宴款待，宴席散了，我准备回驿馆，结果迎面朝我射来一箭。”

“我徒手抓住了那支箭，然后他她就走了出来。

马超听他说徒手抓箭，瞪大眼睛看着他：“这话要是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我可能不信，但你说出来，我觉得很合理。”

林新没理他，继续说：“她练的是什么剑法我不知道，但说实话，练得不怎么样。”

马超笑出了声：“你这话要是让孙小姐听见了，怕是要跟你拼命。”

“她当时就跟我说了差不多的话。”

“她说，你凭什么说我练得不怎么样，有本事比划比划。”

“你就真跟她比试了？”

“嗯。”

“然后呢？”

“然后她三招就被我制住了。”

马超哈哈大笑：“果然，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猛将。”

“她说她知道我是让着她的。”

“那你到底让了没有？”

林新看了马超一眼，没有说话。

马超懂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后来呢？”

“后来周瑜以造箭为由，刁难我和丞哦，刁难我和诸葛军师，是她连夜给我报信，还安排了数十艘船。”

“才有了后来我射杀蔡瑁的事儿。”

“再后来呢？”马超问。

“再后来吴国太寿宴，邀请主公过江赴宴，我跟着主公去江东，一来是可以保护主公，这二来也是想见见她。”

“但孙权设宴要杀我和主公，她提前得到消息，扮成农妇到驿馆给我和主公报信。”

“甘露寺那件事我也听说了。”马超点头，

“吴国太寿宴，周瑜摔杯为号要杀你们，结果你先摔了杯，吴国太要斩贾华，你和主公求情，贾华才捡了一条命。”

“你怎么知道？”

“军中传遍了，你和孙小姐的事，汉中王的军队里没人不知道，大家都说，林将军是天下第一猛将，孙小姐是天下第一烈女，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药熬好了，他将药汁倒进碗里，端著碗走回房间。

马超跟在他身后，到门口停住了脚步。

“文初，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

马超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她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林新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房间里烛火摇曳，孙尚香还在睡着，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林新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他没有喝药，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