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进攻的信号。
曹军的长矛手重新列阵,从三个方向朝高地逼近,
林新松开孙尚香,转身往山下看了一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想把我们一起困死在这里。”林新低声说。
孙尚香擦了擦眼泪,从他怀里挣出来,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带人冲下去,你从后面。”
“不行,你伤成这样,冲下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等死?”
林新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地上残存的士兵,两百人不到,大半带伤,箭矢耗尽,带来的粮食也快吃完了。
如果死守,撑不过明天。
如果突围,这条路被张郃堵得死死的,冲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死守是死,突围也是死,突围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双眼闭合,长舒一口气:今日,是该让你们看看顶尖战将的实力了。
“传令,所有人整装,准备突围。”林新说。
孙尚香看着他:“你带他们走,我留下掩护”
“孙尚香。”林新忽然喊了她的全名。
孙尚香愣了一下。
他们认识这么久,成婚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喊过她的全名。
“你再跟我说一个‘留’字,我现在就把你绑在马背上送出去。”
孙尚香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她看见林新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下面有一圈乌青,嘴唇干裂起皮。
这个男人从梓潼一路狂奔到褒斜道,三百多里路,中间没有停过一次。
她知道,他不是来跟自己商量的,他是来带自己走的。
“所有人跟着我,不要掉队。”
林新翻身上马,将霸王枪握在手中,另一只手伸向孙尚香:“上来。”
孙尚香没有犹豫,抓住他的手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怕不怕?”林新转头问她。
“不怕。”
“抱紧了。”
林新双腿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从高地俯冲而下。
身后的两百残兵跟着冲了下去,他们的脚步虚浮,手中的兵器都快握不稳了,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因为他们知道,跟着前面那匹白马,还有活的希望。
山下的曹军看见高地烟尘大起,知道林新要突围了。
他策马在重重包围之中,左冲右突,杀得浑身是血。
霸王枪每扫出一记,就有数人倒下,但曹军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像潮水一样,怎么都杀不完。
“将军,要不要调虎豹骑?”副将问。
“不用。”
张郃摆了摆手,目光紧紧盯着林新:“他撑不了多久了,一个人再勇猛,体力也有极限,听说他在梓潼打了半个月,又赶了三百里路,刚才又杀了那么久,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其实张郃说的对,此时的林新的手臂在发抖,此时已经有些脱力了。
从梓潼到褒斜道,三百多里路,到了褒斜道,又是一轮血战。
霸王枪在他手中越来越沉,孙尚香在他身后感觉到了。
他的后背在微微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挥枪都要深吸一口气。
“林文初,你放下我。”孙尚香在他耳边说,“你自己冲出去。”
“不要说话,你只管抱紧我就行。”
“你听我说,你一个人能冲出去,带上我你走不了”
“我说了,你只管抱紧我,其他的事,交给为夫就行。”
林新猛地一枪横扫,逼退了面前的三名曹军士卒,然后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眼神很温柔。
“我说过要带你走,就一定会带你走。”
他从马鞍旁解下一根绳子,将孙尚香牢牢绑在自己背上,系得紧紧的。
然后他提起霸王枪,对着缓缓逼近的曹军大吼了一声:
“我今天就要带她走!”
“我看今天你们谁敢拦我!”
“挡我者,死!”
这几声怒吼,如雷霆炸响,在山谷中来回回荡。
曹军士卒被这一声吼震得齐齐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人,看着他身后那个被绑在背上的女人,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
眼前这个人不是人。
是神,是战神!
张郃站在指挥所前,看着那个被围在重围中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他对着几百步开外的林新大喊:
“林文初,我知汝武艺盖世,然现在我还剩五千多人,就是耗,也能把你耗死!”
“魏王爱才,若你肯降,魏王定会不计前嫌,委以重用。”
“若你执迷不悟,今日这褒斜道,便是汝和你夫人的葬身之地!”
林新停下手中动作,喘著粗气回应:“张郃匹夫,有本事,全部一起上,不必说那些有的没的。”
“我林新,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要我投降?做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