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起来像一块老牛皮。
“告诉他——杨延昭病了。病得不轻。雁门关里——现在只剩老弱病残。”
探马愣了一瞬,然后也咧嘴笑了。
“将军——这招太损了。”
“不损。”杨延昭整了整衣甲,“兵者诡道也。他耶律休哥不是喜欢玩阴的吗?我陪他玩。”
杨延昭走出营房,站在雁门关城墙上,望着北方。夜色下,草原一望无际,零星的火点在远处闪烁——那是辽人的毡帐和篝火。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叫了一声。
“杨星。”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此人身高九尺,一张黑脸,两只铜铃似的眼睛,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六哥,你叫我吗?”
“嗯。你去一趟赵家堡。”
“干啥?”
“看看抢粮的那些人——留下的马蹄印。往哪个方向去了。顺便去赵家堡看看,有没有人看见辽军的旗号。记住——别穿盔甲。穿便服。当自己是走亲戚的。”
“好嘞。”杨星转身就走。
“等等。”杨延昭叫住他,“你这憨货——别惹事。看见辽人别往上冲。你要是被人发现了——就装傻子。”
杨星嘿嘿一笑:“这我拿手。我本来就是傻子。”
杨延昭看着这个二百多斤的傻弟弟屁颠屁颠跑下城墙,叹了口气。这小子能打,是真能打。可就是不靠谱。让他装傻子——他不需要装。他骨子里就是。
杨星跑回营房,换了身灰布短褐,往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又往怀里揣了三张饼,一壶酒——准备充分了,这才晃晃悠悠出了雁门关侧门。守门的兵士看见他,眼皮都不抬一下。这憨货三天两头往外跑,说是“巡查”——其实就是找酒喝。都习惯了。
月光下,杨星沿着赵家堡的方向走。三十里路,对他不是个事儿。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赵家堡是个百来户人家的小村落,此刻一片漆黑,只有村头的土地庙里亮着一点火光。杨星走过去——原来是几个村民在收拾被烧的屋子。
“大叔,这儿出啥事了?”杨星蹲下来,往嘴里塞了块饼。
一个老汉抬起头看他——黑脸,憨样,看打扮像个走亲戚的庄稼汉。
“遭辽兵了。昨晚来的,抢了粮食,烧了房子。”
“多少人啊?”
“不知道。黑灯瞎火的,谁敢出去看。”
“往哪个方向走了?”
“北边。还能往哪儿。”
杨星嚼著饼,往村北面走去。月光下,地上的马蹄印清晰可辨。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五百轻骑,跟探马说的一样。马蹄印一路向北,直直地朝着辽境的方向去了。他正要站起来,忽然看见了另一个东西。
路边的草丛里,有一块布条。
他捡起来。布条是蓝色的,上面绣著一个字——“耶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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