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边关归骑,藏尽两月忧(2 / 6)

“去看看你媳妇。银屏那孩子——这两个月把一辈子的泪都流干了。”

后院,柴银屏正在整理喜糖盒子。

她是杨延昭的夫人,杨宗保的生母。当年她嫁进天波杨府时,杨延昭还只是个愣头青。如今儿子都要娶媳妇了,她还是那个利利索索的柴家女儿,赵德芳的御妹——只是鬓角也白了。

“郡主娘娘——”丫鬟小跑进来,“六爷回来了!”

柴银屏的手顿住了。她转过身,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风尘仆仆,征袍未脱,脸被边关的日头晒得黝黑。她的眼眶一红,却硬是把眼泪忍了回去。

“回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吃饭了吗”。

“嗯。”杨延昭走进来,“回来了。”

柴银屏放下喜糖盒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尘土。那尘土是雁门关的土,拍在掌心里,沙沙的。她低着头,声音忽然就哑了。

“你知不知道——宗保那口空棺材——我在灵堂里跪了整整四十九天——”

杨延昭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柴银屏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整个软下来。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那哭声不大,闷在征袍里,像一只被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野兽。

“我怕——我怕是真的——我怕咱们的儿子真的没了——”

五月初六,距大婚还有两日。

天波杨府门前的红绸已经挂起来了。杨业拄著拐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老仆们忙活。阳光照在红绸上,折出一片暖融融的光。他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延昭到哪儿了?”

身后的管家杨福连忙回话:“回老令公,六爷昨日已过了黄河,今日午时前准到。”

杨业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攥著拐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那是忍了许久的劲。

寇准亲自赶到边关谋划杨宗保的“诈死”之策时,杨延昭正在雁门关巡边。畲太君托寇准送去的是一封密信,信中只有十个字:

“假死之计,勿念。守边如故。”

杨延昭看完书信,独自一人在帅帐中枯坐了整夜。

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可心底早已是翻江倒海,巨浪滔天。

母亲早知实情,自然不必忧心她不堪丧孙之痛,可父亲与妻室柴银屏,又该如何承受?

父亲已是七十高龄,古来稀的年纪,骤闻独孙离世的噩耗,这般打击于他而言,无异于摧心断肠,能否硬撑著熬过去,他半点把握也没有。

银屏虽年岁尚轻,不比老者身虚体弱,可母子连心,她对宗保的舐犊情深、满心牵挂,世间无人能及。此番噩耗来得猝不及防、毫无征兆,她心中的悲痛,早已不是“痛彻心扉”四字可以形容——这四个字说出口,都显得苍白单薄,万分之一都不及她心底的锥心之痛。

她这般肝肠寸断,会不会就此急出变故,身子垮掉?

那一夜,他无法入眠,不能找人商量,不能让人看见边关主帅的担忧与软弱。他把所有的担心与思虑都压进心里,次日天一亮,他依旧如常巡边、操练士卒、批阅军报,继续做那个铁打的杨六郎

如今儿子“死而复生”,要大婚了。杨延昭向朝廷递了折子,请求回京参加婚礼。赵德芳御笔亲批了四个字——“准奏,速归。”于是杨延昭安排好边关防务后,变马不停蹄赶回东京汴梁

杨业望着街口的方向,忽然想起杨延昭小时候。那个跟在他身后学枪法的少年,那个第一次上战场手都在抖的新兵,那个在雁门关外一枪挑落辽将的先锋官——一晃眼,他自己的儿子都要娶媳妇了。

“老令公——”杨福忽然喊了一声,“六爷回来了!”

街口,一骑黑马飞驰而来。

杨延昭翻身下马的动作跟年轻时一模一样——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可杨业看见了——儿子的鬓边多了几根白发,眼角多了几道皱纹。边关的风沙不饶人。

“爹。”杨延昭单膝跪地,“儿回来了。”

杨业弯腰扶起他。父子对视了一瞬,什么话都没说。杨延昭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还是没开口。杨业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儿子肩头上重重按了三下。

“去看看你娘。她等了你两个月。”

“娘她——”

“你娘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杨业的声音很轻,“虽然她知道实情,脸上不哭,但看到我和银屏悲痛欲绝,她心里头同样在滴血。去吧。”

杨延昭心头一紧。他当然知道——他的母亲畲太君,天波杨府的定海神针。全天下都知道畲太君不掉泪,可只有自家人知道,她手指甲掐破掌心的滋味,已经尝了七七四十九天。

正堂里,畲太君拄著龙头拐杖坐在太师椅上。

五月初六,距大婚还有两日。

天波杨府门前的红绸已经挂起来了。杨业拄著拐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老仆们忙活。阳光照在红绸上,折出一片暖融融的光。他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延昭到哪儿了?”

身后的管家杨福连忙回话:“回老令公,六爷昨日已过了黄河,今日午时前准到。”

杨业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