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走了。拐杖点在砖地上,一下一下,不再像年轻时那般利落——脚尖偶尔拖着地面,是他膝伤在发作。
穆桂英跪在蒲团上,望着杨业远去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好多事。想起杨宗保说过——“我爷爷说,杨家男人一辈子只认一个理:站是山,躺是梁。”想起老令公给她斟茶时那双稳如磐石的手。而今天,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被一口空棺抽干了力气。
她忽然觉得赵姝颖跪在灵柩前,额头缠着白布,白布已经洇出血迹。她已没有再哭,就木头人一样跪着。下人说是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穆姐姐——”
赵姝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低弱。
穆桂英转过头,看见公主跪在灵前向她磕了一个头。白布从额头滑落,露出一块磕破的皮肉,血已经干了,肿得青紫。赵姝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起皮,却还朝她挤出一丝惨白的笑。
“姐姐来了。宗保哥哥他一定高兴。”
穆桂英的防线,忽然就崩溃了。
她跪在灵前,再也站不起来。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白布上。心里像被人拿钝刀子一刀一刀剜。
她觉得自己错了。
是真的错了,大错而特错。然而,已经没有办法弥补了。
第261章 碎茶碗惊噩耗,奔汴梁碎芳心
“啪。”
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穆桂英站起来,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想问,随即又木然地摇了摇头。
她转身走出茶棚,翻身上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原地踏着蹄子。侍女追出来,刚要开口,穆桂英一巴掌抽在马屁股上,枣红马撒开蹄子就跑。
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杨宗保是什么人?瓦桥关外杀得辽军胆寒的人物,几支箭就能要他的命?一定是误传。
她不信。
不愿意信。
不敢相信。
一千多里路,她跑死了两匹马。官道上的驿站被她一间一间闯过,逢人就问——
“瓦桥关可有消息?”
“杨少帅的灵柩可曾回京?”
“天波杨府可有白幡?”
每问一次,脸色就白一分。
到了汴梁城外,她勒住马。远远地,她看见天波杨府的方向——那片天空底下,白幡高悬,素缟如雪。有纸钱随风飘出来,落在护城河上,白惨惨一片。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但她还是不愿相信。
她下马,把缰绳扔给侍女,一个人走进城门。街上到处都在议论杨少帅的事。她咬著牙,一路往天波杨府走。
门口的石狮子还在。
可狮子脖子上也挂了白布。
穆桂英站在门口,攥著拳头,往里看了一眼。
灵堂。
楠木棺材。
满堂白幔。
杨业跪在灵柩旁的蒲团上。这位七十来岁的老令公,战功赫赫,封王拜将,此刻却佝偻著背,双手撑著膝盖,跪得艰难——他的膝盖早年受过箭伤,跪久了便如针扎。可他不肯站起来。他低垂著头,白发散乱,肩膀微微发颤。没有人敢上去劝。连畲太君也只是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穆桂英认得这位老人家。当年她在边关初识杨宗保时,老令公曾亲手给她斟过一碗茶,笑着说——“这丫头,真是我孙儿的绝配。”
如今斟茶的手撑在膝上,发抖。
杨宗保的铠甲在烛光里泛著冷光,旁边摆着那枚沾血的玉佩。穆桂英的视线掠过那枚玉佩,脚下一软,跪在了门槛上。
“奶奶——”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跪在灵前的杨业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看向门槛外的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然后他转过头去,望向那口棺材,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叹出去了。他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蒲团上。
时隔多年,他送走了太多人。如今——
白发人送黑发人。
第261章 碎茶碗惊噩耗,奔汴梁碎芳心
“啪。”
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穆桂英站起来,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想问,随即又木然地摇了摇头。
她转身走出茶棚,翻身上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原地踏着蹄子。侍女追出来,刚要开口,穆桂英一巴掌抽在马屁股上,枣红马撒开蹄子就跑。
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杨宗保是什么人?瓦桥关外杀得辽军胆寒的人物,几支箭就能要他的命?一定是误传。
她不信。
不愿意信。
不敢相信。
一千多里路,她跑死了两匹马。官道上的驿站被她一间一间闯过,逢人就问——
“瓦桥关可有消息?”
“杨少帅的灵柩可曾回京?”
“天波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