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太后掏出帕子,擦了擦她的脸,“哀家问你,铁了心要嫁宗保?”
“是。”
“哪怕他是边将,常年不在家?”
“是。”
“哪怕将来有一天,他要带兵出征,生死未卜?”
“是。”赵姝颖咬著牙,“皇祖母,孙女不怕。”
太后不说话了。她看着赵姝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赵德芳。
“皇帝,你以为哀家当年嫁给你父皇的时候,跟这孩子有什么两样?”
赵德芳愣住了。
“哀家嫁给你父皇那年,十六岁。”太后说,“你父皇那时候还只是殿前都点检。人人都说,乱世武将,刀头舔血,说不好哪天就死在战场上。可哀家还是嫁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世上,什么东西都可以换,唯独真心,换不来。”
殿里安静了一瞬。太后走到赵姝颖身边,把手放在她肩上。
“皇帝,哀家替这丫头求你一件事。”
赵德芳连忙躬身:“母后请讲。”
“让她嫁。”太后一字一顿,“至于穆桂英那边——你去告诉她,大宋皇帝答应过给她赐婚,这不假。可那时,你尚不知晓你女儿的心意。如今姝颖这丫头要嫁谁,她自己做主。若穆桂英不答应——”
太后顿了顿,龙头拐杖往青砖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76ks-ne!t
“哀家来跟她说。”
赵德芳看着太后,又看看那个满脸是泪却倔强得像头小牛犊的闺女。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母后都这么说了,朕还能说什么?”
赵姝颖愣住了。
“愣著干什么?”赵德芳佯怒,“还不快谢谢你皇祖母?”
赵姝颖扑通跪下去,砰砰又是三个响头:“谢皇祖母!谢皇祖母!”
太后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把她拉起来:“别磕了,再磕破相了,杨宗保那小子不要你怎么办?”
赵姝颖脸一红,破涕为笑:“他敢!”
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未歇,寇准却忽然出声。
“太后,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赵德芳收敛了笑容。
寇准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头,面容清癯,此刻却像铁铸的一样。
“杨宗保是大宋边关少帅,穆桂英身怀绝世武艺,深谙排兵布阵之法,二人本是天作之合。此事绝非后宫儿女情长那般简单。”
他叹了口气:“臣深知穆桂英性情,此女外柔内刚,心性高洁。她与杨宗保战场相识,倾心相付,所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陛下要公主同嫁,让她与旁人共侍一夫,以穆桂英的傲骨——”
寇准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辽邦虎视眈眈,天门阵虽破,辽国元气未伤。若穆桂英心灰意冷,愤然离去,我大宋便失了一位能征善战的将才。届时杨宗保心神大乱,边关战力受损,后患无穷啊。”
殿内众人脸色皆变。太后握著拐杖的手微微收紧。赵德芳心头一沉——方才只顾著怜惜女儿痴情,竟未想到这一层。
赵姝颖脸上的喜色褪去了。她攥着衣角,眼眶又红了,却仍倔强抬头:“皇祖母,父皇,儿臣可以敬穆姐姐为尊,绝不与她争,绝不让他为难——”
“孩子,”太后轻声打断了她,“穆桂英要的不是名分,是独一份的心意。情之一字,没有退让可言。”
边关军帐之中,杨宗保手持圣旨,指尖泛白,僵立当场。
穆桂英站在帐侧,一身素色劲装,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婉笑意,只剩一片冰凉的平静。她早已听得清清楚楚——皇帝下旨,允公主赵姝颖同嫁杨家。
“桂英”杨宗保转身看向她,声音沙哑,“此事我毫不知情,我从未想过——”
“宗保。”穆桂英的声音很轻,却让他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他,眼神清亮,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
“你我相识于沙场,相知于危难。我穆桂英同意嫁你,从不是为了杨家少将军的名分。”她说,“我所求的,从来都是一心一意。是你心中只有我一人。”
“公主金枝玉叶,痴情于你。我敬重她的心意。但我的夫君,不能与他人分享。”
她微微垂眸,顿了顿。再抬眼时,目光已是一片坦荡。
“这桩婚事,我不答应。与其委屈相守,不如就此别过。”
“桂英!不可!”杨宗保大惊失色,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我只要你!我这就回京,求母亲与我一同向皇上请旨,收回成命——”
“不必了。”穆桂英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旨意已下,公主痴心难却。你心软,不忍伤她。我亦不忍见你日日煎熬。”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杨宗保一眼。那一眼里有从前所有的情意,也有如今所有的决绝。
此后两日,杨宗保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说尽了好话,想尽了办法。穆桂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