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弟,”太后迈步进门,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别来无恙。”
赵德恭站起身,退后了一步。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皇嫂怎么来了?”
“哀家来还你一样东西。”太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铜钱。
一枚旧得发绿的铜钱。
赵德恭看着那枚铜钱,脸色刷地白了。
这铜钱,他认得。
六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
那年冬天,汴梁大雪,他饿得发昏,在街上抢了一个烧饼。
烧饼铺的老板追出来,把他打倒在地,拳打脚踢。
是太祖——那时候还是殿前都点检的赵匡胤——路过,一把扯开那些打手,把浑身是伤的他从雪地里捞起来。
“以后饿了,来找大哥。”赵匡胤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塞在他手心里,“拿着,买两个烧饼,一个不够吃。吃饱了,来找大哥。大哥教你武艺,让你一辈子不受欺负。”
那枚铜钱,他一直留着。
留了整整六十年。
“八弟,”太后开口了,声音苍老得像枯树皮,“你大哥当年从雪地里把你捡回来,给你吃的,教你武艺,封你为王,让你一辈子富贵。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赵德恭的手,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密,很急,像是来了很多人。
紧接着,门被一脚踹开。
呼延丕显站在门口,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
“王爷,”他握刀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陛下请您进宫一趟。”
赵德恭看着那枚铜钱,看着太后,看着屋外刀光闪闪的禁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坦然。
“好。”他把铜钱攥在掌心里,“我去。”
他迈步走出屋子。
雷声更近了。
闪电劈开夜空,把汴梁的万千屋檐照得雪亮。
太后站在屋里,望着他的背影。
一滴雨落了下来,落在青石板上,砸出豆大的水痕。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暴雨,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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