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寇准打断他,“我只是在想,那个人在朝中这么多年,深居简出,不显山不露水。可他每次出现,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变故,他都能置身事外。每一次清算,他都安然无恙。”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窗前: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屋外,又起风了。
风里,夹着一星半点的雨。
——
第二天傍晚,赵德芳的车驾进了汴梁城。
城门口,寇准和呼延丕显带着群臣跪了一地。
“臣等接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赵德芳从车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素服,脸色暗淡。
“起来吧。”他开口,声音沙哑,“燕王的事,都知道了?”
“知道了。”寇准站起身,“臣已派人收敛了燕王遗体。棺椁停在燕王府,择日安葬。”
赵德芳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着汴梁的城门,望着那楼上的匾额。
“走吧,”他说,“回宫。”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而是一步一步走进了城门。
党进带着禁军紧随其后,刀出鞘,弓上弦。
城门口的百姓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
当夜,福宁宫。
赵德芳坐在龙椅上,面前跪着三个人。
寇准,呼延丕显,还有一个人——
赵惟宪。
赵德芳的二儿子。
“惟宪。”赵德芳开口,“今晚叫你来,是有件事问你。”
赵惟宪抬起头,脸色平静:“父皇请讲。”
“当初在瓦桥关,朕收到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父皇,小心。’”赵德芳盯着他,“那封信,是不是你让人送来的?”
赵惟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儿臣。”
“你为什么要写这封信?”
赵惟宪抬起头,看着赵德芳,一字一顿:“因为儿臣知道,那个人要害父皇。”
“那个人是谁?”
赵德祐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不是怕,是犹豫。
“儿臣不敢说。”他低下头,“儿臣若说了,父皇也不会信的。”
“你说。”赵德芳的声音沉了下去,“信不信,是朕的事。”
赵惟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哼:
“那个人是太祖皇爷爷的兄弟。”
这句话一出来,满殿死寂。
赵德芳的手指攥紧了龙椅扶手。
寇准和呼延丕显对视了一眼。
“太祖皇爷爷的”赵德芳开口,声音发涩,“你说的是,朕的八皇叔?”
赵德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可他的沉默,就是承认。
赵德芳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那双永远含着笑意的眼睛,那个永远温和谦恭的声音——
“陛下圣明。”
“臣不敢。”
“陛下说什么,臣就做什么。”
是他。
赵德恭。
太祖赵匡胤的八弟,赵德芳的八皇叔。
从始至终,他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不争不抢,不显不露。
可就是这个人,在赵光义身边安插了颜容,让赵维能成了那场棋局里的弃子。
就是这个人,在瓦桥关外围观战,等著渔翁得利。
就是这个人,给赵德昭画了那张当皇帝的大饼,让他去黄河渡口送死。
赵德芳睁开眼睛,看向寇准:“寇相,你知道多久了?”
“三天。”寇准说,“惟叙殿下递那封信的时候,臣就开始查了。”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因为没有证据。”寇准顿了顿,“直到德昭王爷遇刺。”
赵德芳站起来,在殿里走了几步。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当。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传八皇叔进宫。”
呼延丕显一愣:“陛下,现在?”
“现在。”赵德芳转过身,盯着殿外沉沉的夜色,“朕要当面问问他,太祖把他养大,给他封王,让他一辈子安享富贵——他为什么要这样?”
殿外,又打雷了。
轰隆隆的,像谁在擂一面破鼓。
——
与此同时,城西那座货栈里。
一个人坐在灯下。
手里,把玩着那块盘龙玉佩。
他听见雷声,抬起头,望着窗外。
窗外站在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杏黄色的宫装,头发花白,可腰板挺得笔直。
太后。
太祖的皇后,大宋的宋太后。
赵德恭瞳孔急剧收缩:“皇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