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条真正的毒蛇。那条毒蛇,怕是比颜容,比三殿下,更可怕。”
她转过头,看着杨宗保,目光灼灼:
“宗保,进阵那天,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陛下。刀来了你挡刀,箭来了你挡箭。若你死了——”
她咬了咬嘴唇:
“我替你料理完了,然后就来陪你。”
杨宗保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笑,像是心疼,又像是欢喜。
“傻丫头,”他握住她的手,“咱们谁都不会死。破了阵,救了爹,咱们就成亲。我还要带你去汴梁,去吃糖葫芦,去看花灯,去瞧瞧皇宫长什么样呢。”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得像夜风:
“然后,咱们生一堆孩子。男孩教他练枪,女孩教她骑马。等咱们老了,就坐在穆柯寨的山头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喝寨子里最烈的酒。”
穆桂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要和你生孩子。不要脸。”
可她没把手抽回去。
杨宗保的手,暖得像个火炉。
那火,一直烧到她心里。
——
“咳咳。”
一声轻咳,从旁边传来。
两人像被烫了一样,猛地松开手。
呼延守用站在城楼门口,手里举著个火把,脸上的表情古怪得很。
“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就是路过。你们继续,继续。”
说著,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
“不过杨少将军,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城楼上风大,再大的火也扛不住。”
说完,他哈哈大笑,下了城楼。
杨宗保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穆桂英倒是大方,啐了一口:“老兵痞。”
可她的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月光下,城楼上,两个年轻人并肩站着。
远处,天门阵的雾气翻涌。
阵中央那面杏黄色的旗,还在飘。
可今夜,那面旗,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
与此同时。
汴梁,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
一个人坐在灯下,手里握著封密信。
信上只有两行字:
“三日后,瓦桥关。陛下亲入阵。”
那人看完信,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和赵维能的笑容,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赵维能的笑容,和他的笑容,一模一样。
他把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三天,”他喃喃自语,“足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
雪停了,月亮很亮。
那月亮,照在瓦桥关的城墙上,照在天门阵的残骸上,照在众人沾满尘土的脸上。
“赵德芳,”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低语,“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一扬手,烛火灭了。
屋里,只剩下一片漆黑。
和一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窗外,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梆子响。
三更了。
该动手了。
——
阵门大开。
赵德芳带着杨宗保、穆桂英,走进了天门阵。
他们身后,是一具小小的棺材。
棺材里,装着赵维能的尸首。
颜容站在高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陛下果然信人。”他摇了摇羽扇,“请吧。”
阵门,在三人身后缓缓关闭。
像一张嘴,合上了。
而在汴梁,那座不起眼的宅子里。
那人穿好了朝服,戴上了官帽。
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
镜子里,是一张所有人都认识的脸。
“该上朝了。”他轻声说,推开房门——
走了出去。
月光下,他身后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像一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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