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柯寨的山风肆无忌惮,刮得寨门口的灯笼忽明忽暗。
杨宗保和穆桂英坐在门槛上,脚边歪著一个空酒坛。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穆桂英那张红扑扑的脸上,像是抹了一层淡淡的银粉。
“杨少将军,”穆桂英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当真当真心里没人?”
杨宗保转过头,撞进她的视线里。那双眼睛亮得灼人,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
“有。”他说。
穆桂英的手一抖,差点把酒坛子碰翻。
“谁?”
“远在天边。”穆桂英的心一哆嗦,她的眼睛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近在眼前”杨宗保又补充了一句。
穆桂英的心又像是大海中的小船从波谷回到了波峰。
这四个字落下来,像颗石子砸进了姑娘的心里,彻底的踏实了。穆桂英的脸“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她猛地转过头,望着远处的山峦,却是细若蚊蚋而又言不由衷地否认道:“你你胡说”
“我没胡说。”杨宗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桂英,我杨宗保对天发誓,从今日起,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穆桂英看着他,睁大眼睛,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有惊喜,有羞涩,有期待,有动情的光芒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傻子,”她抹了抹眼泪,伸手去拉他,“谁要你发毒誓了。我穆桂英看上的人,你就别想跑。起来吧,给人看见少将军跪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杨宗保没起来,反而握住了她的手。那手粗糙,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茧子。可他却觉得,那手暖得像一团火,从掌心一直烧到心里。
“桂英,”他说,“等破了天门阵,救了我爹,我就回汴梁,请旨赐婚。我要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穆桂英咬著嘴唇,羞涩又喜悦地点了点头。
月光下,两个年轻人靠在一起。远处,寨墙上的穆羽眯着眼睛,喝了一口茶,嘴角浮起一丝笑。
“降龙木,”他喃喃自语,“该砍了。”
话音未落,寨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不好啦!辽兵偷袭!”
杨宗保和穆桂英同时跳起来,抓起长枪,往寨子里跑。
寨门口,火光冲天。一群黑衣人正在放火杀人,为首的是个戴斗笠的年轻人,左耳垂上有一颗痣。
杨宗保瞳孔一缩。
王钦?他不是死了吗?
那年轻人抬起头,看见杨宗保,扯了扯嘴角。
“杨公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三殿下让我给你带个话——”
“降龙木,他要了。”
“你的命,他也要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刀已经劈了过来。
刀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杨宗保侧身躲过,长枪一抖,直刺那人咽喉。那人刀锋一转,“当”的一声,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你不是王钦!”杨宗保厉声喝道,“你是谁?”
那人嘿嘿一笑,斗笠下的脸露出一角——左耳垂上那颗痣,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王钦?那个废物?哼!”他冷笑,“三殿下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他办不成的事,我来办。”
他说著,刀法一变,狠辣、刁钻,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杨宗保越打越心惊。这人的功夫,比王钦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宗保!小心!”
穆桂英一声娇喝,长枪从旁边刺来,逼得那人后退三步。她挡在杨宗保身前,火红色的身影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你没事吧?”她回头问。
“没事。”杨宗保握紧长枪,“这人功夫不弱,咱俩联手。”
“好!”
两人一左一右,枪法互补,缠住了那人。那人虽然厉害,可面对杨家枪和穆家枪的双重夹击,也渐渐落了下风。他虚晃一刀,往后跃开,吹了声口哨。
“撤!”
黑衣人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在夜色中。寨门口的火焰还在烧,可敌人已经没了踪影。
“别追!”穆羽从寨墙上跳下来,脸色凝重,“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的目标,是降龙木!”
杨宗保心头一紧,转身就往寨后跑。
降龙木长在寨后的悬崖上,百年成材,木质坚硬如铁,有一股奇香,能辟百毒、驱邪雾。没有它,就破不了天门阵,救不了他爹。
他跑到悬崖边,月光下,只见一个黑影正站在降龙木旁,手里握著把斧头。
“住手!”
杨宗保一声暴喝,长枪脱手而出,射向那黑影。
黑影侧身躲过,斧头“当”的一声砍在降龙木上,火星四溅。他回头看了杨宗保一眼,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和赵维能的笑容,一模一样。
“杨公子,”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三殿下说了,这木头,你休想拿走。”
他说完,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杨宗保冲到崖边,只见那黑影像只蝙蝠,在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