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枢密院，请寇相发兵救援。”畲太君从袖中摸出圣旨和一块令牌，递过去，“拿着这个，去枢密院调兵。 ”

杨宗保接过令牌，单膝跪地：“孙儿遵命！”

他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宗保哥哥！”

门口传来一声喊。

杨宗保回头，看见赵姝颖站在月洞门边，斗篷上落满了雪，像只受惊的兔子。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正一脸焦急地拽她的袖子。

“公主？你怎么来了？”

“我我听说了。”赵姝颖跑过来，仰著脸看他，眼眶都红了，“前线战事不利，杨元帅和父皇被困，你要去搬援兵救急？”

“对。”

“那我跟你去！”

“胡闹！”杨宗保眉头一皱，“前线凶险，公主金枝玉叶，岂能涉险？”

“我不管！”赵姝颖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要是也出了事，我我”

她说不下去，眼泪“唰”地下来了。

杨宗保看着她，心里一软。

这丫头，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头，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他练枪，她递帕子；他读书，她送点心。

他原只当她是个崇拜自己的妹妹，可如今看着她哭，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公主，”他放缓了语气，“我去搬救兵，不是去打仗。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真的？”

“我不骗你。”

赵姝颖抽抽搭搭地擦了擦眼泪，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那这个这个你拿着。”

杨宗保低头一看，是个香囊。

藕荷色的缎子，上面绣著一对鸳鸯，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出自巧手。

“这是”

“我绣的。”赵姝颖低下头，耳根子红得像熟透的柿子，“你你带着，保平安。”

杨宗保握著那香囊，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可他也知道，自己对她，更多的是兄妹之情。那种心跳加速、魂不守舍的感觉，他从未有过。

“公主，”他把香囊揣进怀里，郑重地点点头，“我收下了。等我回来，再还你。”

“还我？”赵姝颖一愣。

“对。等我立了战功，风风光光地回来，再还你。”

他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赵姝颖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眼泪又下来了。

可这一次，是甜的。

杨宗保赶到枢密院时，天已经黑了。

他直奔大门，却被挡在了门外。

“少将军，”守门的侍卫赔著笑，“寇相不在。他去你家天波府看畲太君了。”

杨宗保一愣，随即转身，火急火燎地又往天波府跑去。

天波府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寇准那条还没有完全消肿的腿搁在矮几上，手里捧著一碗热茶，正跟畲太君说著话。

“太君，”寇准的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在瓦桥关，被困在阵外，进退两难。杨元帅被困在阵里，生死未卜。这阵邪门得很。”

“邪门？”畲太君冷笑一声，“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邪门的事没见过？那阵，老身知道，陛下的圣旨里也提到了，和老身所料大致不差。”

寇准一怔：“太君知道？”

“那阵，叫天门阵。”畲太君的声音沉得像铁，“老身的父亲，当年跟辽人打过交道，见过这阵的草图。此阵按八卦方位布成，中间高台为‘天门’，四周七十二小阵为‘地煞’。阵里设机关、埋毒雾，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可有破法？”

“有。”畲太君顿了顿，“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陛下让老身派宗保去一个地方，取一样东西，这就印证了我的判断。”

“什么东西？”寇准问道。

“降龙木。”

寇准眉头一皱：“降龙木？”

“对。降龙木生于深山，百年成材，木质坚硬如铁，且有一股奇香，能辟百毒、驱邪雾。只有用降龙木制成的兵器，才能破开天门阵的毒雾和机关。”

“这降龙木去哪儿找？”

畲太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穆柯寨。”

“穆柯寨？”寇准一愣，“那不是山匪的地盘么？”

“不是山匪。”畲太君摇头，“穆柯寨的寨主，姓穆，叫穆羽。此人原本是北汉降将，因得罪了潘美，被贬为民，流落山野。他在穆柯寨落了脚，招兵买马，自成一方势力。那降龙木，就长在他寨后的山崖上。”

寇准沉吟片刻：“太君的意思是，让宗保去穆柯寨求木？”

“是陛下的意思。不是求，是取。”畲太君的目光投向窗外，“穆羽那老东西，脾气倔得很。你去求他，他未必给。可若是”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陛下真是料事如神！他说若是让他闺女看到一个人，这木头，自然就送来了。”

话音刚落，暖阁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