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一跳一跳的,把赵德芳的脸映得半边明、半边暗。
他坐在案前,手里捏著那张纸条,指节发白。纸条上八个字,像八把刀,扎在他心口——
“景和二十三年,帝崩。”
和当年玉佩里的一模一样。
帐外北风呼啸,像无数头野兽在嚎叫。赵德芳盯着那纸条,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种“剧透”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死亡倒计时,更是历史修正力对他这个变数的疯狂反扑。
“陛下。”
杨延昭从帐外走进来,铠甲上还沾著雪粒子,脸色凝重得像块铁。
“探马来报,萧天佐的主力已在城北三十里扎营。可可有些古怪。”
赵德芳把纸条攥进掌心,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抬起头:“什么古怪?”
“萧天佐没有直接攻城。他在城外摆了个”杨延昭顿了顿,眉头拧成了疙瘩,“摆了个阵。”
“摆阵?”
“对。一个臣从未见过的阵。”杨延昭从怀里摸出一张草图,铺在案上,“陛下请看——”
赵德芳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草图上画著一个极其复杂的阵型:中间一座高台,四周八卦方位各立一旗,旗与旗之间用壕沟相连,壕沟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高台四周,又有七十二座小阵,像众星捧月似的围着中间那座大阵。
“这是什么阵?”赵德芳的声音有些发紧。
“臣不知。”杨延昭摇头,“臣派了三队斥候靠近查看,结果”
“结果怎样?”
“只回来一个。那斥候说,阵里雾气弥漫,进去之后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他亲眼看见,前两队斥候进了阵,再也没出来。”
赵德芳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著。叩了三下,忽然停住。看着这熟悉的布局,他脑海里不禁闪过现代游戏里的塔防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萧天佐从哪儿学来的这东西?”
“臣查过了。萧天佐身边有个汉人军师,姓颜,叫颜容。此人精通奇门遁甲,据说是鬼谷子一脉的传人。”
“鬼谷子?”赵德芳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北方那片黑漆漆的夜空,眼底闪过一丝属于现代人的锐利,“朕看他是把战场当成了棋盘,玩的是心理战。装神弄鬼,朕倒要看看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陛下,明日臣亲自去”
“不必。”赵德芳摆摆手,打断了杨延昭,“明日,朕亲自去看看这个阵。朕倒要看看,萧天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雪停了,可风更大了。
赵德芳站在城楼上,举著千里眼,望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萧天佐的阵,就摆在三里之外。
从远处看,那阵像一座巨大的迷宫,白色的帐篷连绵起伏,像一条条冬眠的蛇。阵中央矗著一座高台,高台上飘着一面黑旗,旗上绣著个金色的“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陛下,”杨延昭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臣请旨,率一队精骑,试探一下这阵的虚实。”
赵德芳放下千里眼,沉吟片刻:“准。但不可深入,见势不妙,立即撤回。”
“遵旨!”
杨延昭转身下城,点了一千精骑,打开城门,像一支黑色的箭,射向那片雪原。
赵德芳站在城楼上,目送那支队伍远去,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半盏茶的工夫,杨延昭的人马到了阵前。
那阵静悄悄的,像一头沉睡的野兽。阵门口站着两个辽兵,看见宋军来了,既不迎敌,也不后退,只是嘿嘿冷笑。
杨延昭勒住马,举起长枪:“杨家将在此!萧天佐,出来受死!”
阵里没有回应。
只有风,呼呼地吹,卷著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杨延昭一咬牙:“冲!”
一千精骑像潮水一样涌向阵门。可刚冲进去,就听见阵里传来一阵怪响——像是千军万马在呐喊,又像是无数鬼怪在嚎叫。
然后,白雾腾起。
那雾来得极快,眨眼之间就把整个阵门吞没了。赵德芳在城楼上,眼睁睁看着杨延昭和那一千精骑,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进了雾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延昭!”赵德芳失声喊道。
雾里传来一阵厮杀声,兵器碰撞声,马嘶声,惨叫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城楼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雾散了。
阵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有宋军的,也有辽军的。可杨延昭和那一千精骑,不见了。
“再探!”赵德芳厉声喝道。
又派了一队人马出去,这回更小心,只在阵门口转悠,不敢进去。可那阵像是活了似的,白雾一起,连阵门口的人都卷了进去。
再派第三队。
第三队连人带马,消失在雾里,连一个响动都没听见。
赵德芳的手,攥紧了城墙上的砖石,指节发白。
“陛下,”副将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这这阵邪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