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恤银被人克扣,是二殿下听说之后,拿自己的月钱给你补上的。这事二殿下从没跟人提过,可我查得到。”
寇准把那份供状收起来,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你是受人指使,还是自愿攀咬,我已经查清楚了。现在,只问你一句话——”
“那个戴斗笠的年轻人,长什么样子?”
稳婆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瘦。很瘦。左边耳垂上有一颗痣。”
寇准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认识这个特征。
三年前,他在三殿下的伴读里头,见过一个左耳垂上有痣的少年。
那个人就是王钦。
从诏狱出来时,寇准的脸色比那条肿腿还难看。
随身的长随搀着他,低声问:“大人,这事要不要先禀报陛下?”
“禀报什么?”寇准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诏狱那扇黑漆漆的大门,“禀报说,三殿下身边的伴读,从头到尾都在给二殿下设局?禀报说,一个十岁的孩子,把所有人都玩得团团转?”
长随不敢说话了。
“先不急。”寇准深吸一口气,“还有一条线没查清楚——江宁那边。那个王钦,是怎么从三殿下身边到二殿下身边的?他欠赌债,是谁借的钱?这些事,根子都在江宁。”
他正要上轿,一骑快马忽然从街角冲过来,马上的人浑身是土,脸色煞白。
“寇先生!不好了!”
又出事了。
江宁那边的信,六百里加急,一天之内送来了两封。
第二封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王钦死了。
在江宁大牢里,咬舌自尽。
寇准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封信,青筋暴起。
“好手段。”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好手段。”
偏殿里,赵惟能正在用晚膳。
一碗清粥,两碟小菜,十分素淡。
老太监进来时,他正夹起一筷子青菜。
“殿下,牢里那边王钦死了。”
赵惟能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然后,他把那筷子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著。嚼了十几口,才咽下去。
“怎么死的?”
“咬舌自尽。”
赵惟能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老太监以为自己又要跪下了。
可赵惟能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惋惜。
“王钦欠的那些赌债,是谁替他还的?”
老太监一愣:“不是不是殿下您让张管事——”
“张管事现在在哪儿?”
“在府里。”
“让他今晚出城,去洛阳。明天一早,你去找寇先生,说张管事卷了府里的银子跑了,请寇先生帮忙缉拿。”
老太监愣住了:“殿下,这张管事——”
“他借给王钦的钱,是我府里的公账。王钦死了,他活着,就是一条尾巴。”赵惟能拿起碗,抿了一口粥,“尾巴是用来断的。不断尾巴,就得掉脑袋。”
“好。”赵德芳点点头,“那朕问你。王钦欠了赌债,是他自己说的。他欠的是谁的债?”
“儿臣不知。”
“他在你身边三年,你不知他嗜赌?”
“知道。”赵惟能低下头,“去年就发现了。儿臣劝过他,还拿自己的月钱替他还过两回。后来后来实在是还不过来了,他才越欠越多。”
“那你怎么不禀报?”
“儿臣儿臣怕。”
“怕什么?”
赵惟能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红:“怕父皇觉得儿臣不知约束身边的人。怕怕别人说,三殿下连个伴读都管不住,将来怎么当差。”
这话说得又软又怯,跟刚才那个坦坦荡荡的样子判若两人。
寇准忽然开口了。
“三殿下,草民斗胆问一句——王钦欠债,欠的是谁的钱?”
赵惟能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知道。他没说过。”
“那殿下替他还债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月钱。”赵惟能回答得很快,“还有过年的赏银。都攒著,没舍得花,全给他了。”
寇准点点头,没再问了。
赵德芳沉默了很久。
“你回去吧。”他终于开口,“这几日不要出偏殿。朕会查清楚的。”
“儿臣遵旨。”
赵惟能行了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父皇。二哥他会不会死?”
赵德芳看着他。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上,挂著两行眼泪。可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连赵德芳都没能捕捉住。
“不会。”
“那就好。”赵惟能用袖子擦了擦泪,用力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走出殿门时,夕阳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影子印在门槛上,像一把折弯的刀。
当夜,御花园。
畲太君的龙头杖顿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审过那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