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福宁殿。
赵德芳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三份奏折。他没看,只是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笃、笃、笃。
庆童端著参汤进来,小心翼翼搁在案角:"陛下,夜深了,该歇了。"
"瑾瑶那边,瑶华殿有什么消息吗?"
"回陛下,周姑娘安好,胎象平稳。寇大人也到了太原,龙影卫每日飞鸽传书。"
赵德芳点点头,目光仍落在虚处。
"陛下,"庆童犹豫了一下,"二皇子求见,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了。"
赵德芳的手停住了。
"惟宪?"
"是。说是给陛下送亲手抄的《孝经》。"
赵德芳嘴角扯了扯,那不算笑:"让他进来。"
赵惟宪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捧著一卷黄绢,跪得规规矩矩:"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赵德芳接过那卷《孝经》,随手翻了翻,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透著谨慎,"你写的?"
"是儿臣一笔一画抄的,"赵惟宪低着头,"愿父皇龙体安康,大宋万世太平。"
赵德芳把《孝经》搁在案上,忽然问:"宪儿,你大哥的事,你怎么看?"
赵惟宪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儿臣儿臣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
赵惟宪抬起头,眼眶微红:"大哥一时糊涂,受了小人蛊惑。父皇罚他,是应当的。儿臣只盼大哥在宗正寺里好好反省,早日早日改过自新。"
赵德芳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儿子,十三岁,生母刘贤妃。从小乖巧,读书用功,骑射也过得去。比起赵惟叙的张扬,他像块温吞的水玉,不刺眼,也不烫手。
可赵德芳知道,水玉底下,藏着什么。
"宪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想要太子之位吗?"
赵惟宪"扑通"跪倒,额头砸在金砖上,咚的一声:"儿臣不敢!儿臣从未想过!"
"没想过?"赵德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你母妃,为何每月给御史中丞钱惟演的夫人送燕窝?为何刘贤妃的哥哥,上个月去了太原?"
赵惟宪的脸,瞬间惨白。
——
深宫瑶华殿,寂夜沉沉,唯有窗边一盏宫灯,晕开微弱的暖光。
瑾瑶临窗而坐,指间攥著一卷《诗经》,帛书书页被指尖攥得微微发皱,可眸中无半分看书之意,只怔怔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她的小腹已然微微隆起,藏着宫中最隐秘也最金贵的生机,太医每日前来请脉诊查,次次回禀胎象安稳,腹中孩儿健壮安康,可她心底的惶惑却一日重过一日,总觉得有双阴冷的眼睛,藏在殿外的暗影里,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姐姐。”
轻软的脚步声自殿内传来,瑾瑜捧著一盏热气氤氲的安胎药,缓步走到她身边,柔声叮嘱:“药熬好了,趁热服下,才利于安胎。”
瑾瑶抬手接过药碗,青瓷碗沿刚触到唇边,身形骤然一滞,眉峰紧蹙。
“怎么了?可是药太苦?”瑾瑜见状,连忙关切发问。
“你听。”瑾瑶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紧闭的殿门,“殿外有动静。”
瑾瑜凝神侧耳,片刻后脸色骤变——瑶华殿外值守的那只护殿大黄犬,方才还安安静静,此刻突然狂吠不止,叫声凶戾狂躁,不过须臾,便转为凄厉的呜咽,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咽喉,再一声,便彻底没了声响,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座宫殿。
姐妹二人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心底瞬间了然——出事了。
“快,躲去殿后暗阁!”瑾瑶压低声音,语气急遽。皇宫之内虽有宫禁,可杀手竟敢直闯寝宫,显然是有备而来,瑶华殿的偏殿暗阁,是平日里藏放贵重物品的隐秘之处,此刻竟是唯一的藏身之地。
两人刚撑著起身,尚未迈步,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紧闭的殿门被人暴力踹开,五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般冲了进来,蒙面遮脸,周身煞气逼人,手中利刃映着窗外透入的月光,泛著森冷刺骨的寒光。为首之人身形矮壮,掌心握著一柄淬毒短弩,弩箭尖头泛著幽蓝诡异的光泽,一看便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瑾瑶姑娘,”矮个子黑衣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声音阴狠刺耳,“有人托咱们,给你送一份大礼,你可接好了!”
话音未落,弩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瑾瑶面门!
“姐姐小心!”瑾瑜尖叫一声,毫不犹豫地扑上前,死死挡在瑾瑶身前。箭矢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起一道血痕,狠狠钉在身后的朱红殿柱上,箭尾兀自剧烈颤动,嗡鸣不止。
“快跑!”瑾瑶心头大震,死死拽住妹妹的手,转身就往殿后暗阁的方向奔去。
黑衣人怎会轻易放过,持刀紧随其后,长刀凌空劈下,直取瑾瑶后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黑影骤然从殿外檐角飞身跃下,身形迅捷如电,手中短刀精准格开劈来的长刀,金铁相交之声刺耳,火星瞬间四溅。
“是龙影卫!”为首的黑衣人见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