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从慈幼堂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三个孩子交给老嬷嬷,又让人把另外两个被拐的幼童送去安置。老嬷嬷拉着他的手不放,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包大人,您真是青天大老爷啊!这些孩子都是朝廷阵亡将士的后代,要是出了事,老身真没法交代。”
包拯拍了拍她的手背:“嬷嬷放心。”
转身上马,衣袍带起一阵风。
“包大人,”一个差役追上来,声音压得很低,“红袖楼在城西柳巷,是个妓院。您这么晚了去那儿”
“查案不分地方,也不看时间。”包拯头也不回。
“可是您才七岁”
包拯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差役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红袖楼在柳巷深处,门口挂著红灯笼。几个浓妆艳抹的婆娘倚著门框嗑瓜子,看见一个奶娃娃骑着高头大马过来,顿时笑作一团。
“哟,这是哪家的小郎君,莫不是走错了地方?”一个穿绿衣的调笑道,伸手就要去摸包拯的头。
包拯翻身下马,小小的身躯在红裙绿衫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单薄,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他从怀中掏出腰牌“啪”地拍在迎上来的龟奴手里:“开封府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龟奴看清腰牌上的“开封府”三个字,脸“唰”地白了,连忙躬身让开:“小的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大厅里烟气缭绕,酒令声、调笑声和丝竹声搅成一团。几个客人搂着姑娘喝酒划拳。
见一群差役持着水火棍闯进来,这些喝酒划拳的客人瞬间吓呆了,酒碗掉在地上,酒水溅湿了衣袍也顾不上擦。
“李妈妈在哪儿?”包拯站在大厅中央,小身板挺得笔直。
没人应声,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角落里一个乐师的琴弦断了,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包拯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个缩在柜台后的龟奴身上。他走到那龟奴面前,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却让那龟奴的腿像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在在后院东厢房!”龟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直冒响头。
后院静得很,东厢房的窗纸透著昏黄的灯光。包拯推门进去,屋里空无一人。
桌上摊著一本泛黄的账本,旁边放著几封封缄严密的信件。包拯踮起脚尖翻开账本,上面记录著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字,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翻了翻账本,看不懂,便把账本塞进怀里,又拿起那几封信——信封上没有落款,信纸是粗糙的麻纸,上面写着弯弯曲曲的文字。
这是契丹文,包拯认得一些——这是赵德芳特意请辽国降臣教他的,没想到这时候还真派上了用场。
“第一批货已发出,三日内到。第二批需等十五日。接头暗号:白桦林。”
货?包拯皱起眉。是孩子?
落款写着一个代号:北风。
他把信收起来,又在屋里搜了一圈。衣柜里有女人的衣裳,床底下的木箱子里装着银子和几把匕首。刀柄上刻着狼头,辽人的东西。
“果然是辽人。”包拯站起身,“封了这里,东西全部带回开封府。”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他探头一看,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正往后门跑。
“站住!”
包拯追了出去,那女人却像泥鳅一样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很快就不见了踪影。他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腿短步小, 跑不过已经发育成熟的女人。
包拯叉著腰站在巷口,气得小脸通红,直跺脚。
“拦住她!快拦住她!”几个差役们呼喊著追了上去,却早已没了那女人的踪迹。
——
包拯查红袖楼的时候,赵德芳正坐在御书房里 ,听寇准汇报近期的朝局。
“陛下,”寇准压低声音,“臣查到一些线索,朝中有官员与辽国使臣往来密切。”
赵德芳放下手中的奏折,眉头紧锁:“是谁?”
“现在还不能说他就是奸细。”寇准摇摇头,“但他最近跟辽国使臣接触频繁。表面说是谈互市,可每次见面都躲躲闪闪的。”
“谁?”
寇准犹豫了一下:“翰林学士,张齐贤。”
赵德芳的手指顿住了。
张齐贤,开宝年间的状元,文采斐然,办事干练。朝中有名的才子。他怎么会跟辽人勾结?
“你确定?”
“不确定。”寇准说,“所以臣不敢妄下结论。但臣觉得,应该查一查。”
赵德芳沉默了一会儿。
“查。秘密查。如果张齐贤真有问题,背后一定还有人。”
“臣明白。”
“太子的事,风声放出去了吗?”
“放出去了。”寇准笑了笑,“现在朝中都在传,说陛下想立二皇子。那些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好。”赵德芳冷笑了一声,“让他们动。”
正说著,庆童进来通报:“陛下,包拯求见。”
“让他进来。”
包拯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小脸上满是汗水,却依旧一脸郑重:“陛下,臣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