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七岁黑脸官,上任就要铡皇亲(1 / 2)

第183章 七岁黑脸官,上任就要铡皇亲

五月的陈州,麦子熟得正旺。风卷著麦浪滚过田野,那股暖烘烘的麦香能飘满半座城,连城门洞里的老兵马三刀,都被熏得咂巴嘴。

马三刀在这儿守了二十年,见过的人比他吃过的盐还多。他眯着眼瞅著官道尽头,隐约见三匹马影晃过来——头里那匹马上,坐着个黑脸的小娃子,青布衣裳洗得发灰,额头上一块月牙形的白记,在太阳底下亮得扎眼。后头两个差役,一个背包袱累得直喘,另一个干脆把书箱扁担横在马背上,拽著马尾巴走。

“哪家的娃?”马三刀把长枪往墙根一靠,嗓门没睡醒似的蔫著。

那小娃勒住马,从怀里掏出卷文书,双手递上来:“新任陈州司理参军包拯,前来赴任。”

马三刀没看文书,先瞅那黑脸。黑是真黑,像块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炭,衬得那块月牙白像块贴歪了的膏药。“多大了?”

“七岁。”

马三刀笑了,缺了门牙的豁口漏著风:“七岁当参军?你爹是吏部尚书还是枢密使?”

“我爹是种地的,娘也是。”包拯声音低了半分,“我爹有肺病,夜里咳得睡不着。我要做官,挣俸禄给他买药。

马三刀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他低头看文书,吏部的大印红得刺眼,御宝的龙纹在阳光下闪著冷光。再抬头时,那小娃的眼睛正看着他,清凌凌的,没有七岁娃的怯,也没装出来的老成——那是种让人脸热的正,正得让他不敢再胡扯。

“进去吧。”他闪开路,看着那小娃骑马进了城,心里嘀咕:陈州这潭浑水,老鳖进去都得呛三口,这黑脸小娃团子,能扑腾几下?

陈州府衙在城北,青砖灰瓦的墙皮掉了大半,门楣上“陈州府”三个字的漆也剥落了,“州”字那三点没了,看着像“陈川府”。包拯到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圈人,卖烧饼的、挑担子的、看热闹的,挤得水泄不通——七岁的司理参军,这稀罕事比庙会唱大戏还勾人。

“黑脸小子,会断案不?”卖烧饼的汉子踮着脚,油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给我算算,今儿能卖几个饼?”

包拯没搭理他,下了马把缰绳扔给门房,径直往里走。那驼背门房攥著缰绳愣了半天——这小娃递缰绳的手势,跟三十年前被贬到这儿的李知府一模一样。

签押房里,通判周平正吸溜著韭菜鸡蛋面,蒜瓣就了半头,吃得满头是汗。听见脚步声抬头,筷子上挂著的韭菜还悬在半空中一截。

“周通判,下官包拯,前来赴任。”

周平把韭菜卷进嘴里,嚼了三下才咽下去:“包包参军,你来得正好。陈州案子不多,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有不懂的尽管问——”

“这些案子怎么是空的?”包拯已经走到案桌前,翻起一叠卷宗。

周平的面碗“当啷”一声放下,卤子溅在纸上,洇出个黄印子。“哦,那些是庞国舅庄上的。告状的不少,撤诉的也多,没审。”

“为什么撤诉?”

周平左右看了看,起身去关门。门轴生了锈,吱呀一声像叹气。他回来时压着嗓子:“庞国舅是皇后的亲舅舅,在陈州有三千亩庄子,得罪不起。前任司理参军就是管了这档事,被调去琼州喝海风了。你年纪小,前程远大,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包拯没听完,把卷宗塞进袖子转身就走。

“包参军!”周平追出来拉住他的袖子,急得直跺脚,“你疯了?庞国舅的人你也敢查?”

包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眼神还是平静的,但周平觉得里头沉了块石头——看着不动,压得人喘不过气。“周通判,”包拯声音不高,“我来陈州不是养老的。我要挣钱给爹买药,这钱,它必须挣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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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国舅的庄子在东郊,围墙比陈州城的城墙还高,门口两尊石狮子张著嘴,里头能蹲个半大的娃。包拯到的时候,庄子里正闹得凶——一个老汉跪在地上,膝盖下垫著块烂草席,席子边儿磨得露出了苇秆,他磕起头来咚咚响,像敲破了的木鱼。

“刘管家,那是我家的地啊!我爹传给我,我传给我儿,种了三代了——”

“老东西,地契上写的是庞家的名字,有你手印,白纸黑字!”管家刘三肥头大耳,绸缎袍子绷得发亮,手里的马鞭甩来甩去,鞭梢上的红缨子像滴血的珠子。

“那是你们逼我按的!你们说按了给两斗麦子,不按就打断我的腿——”

“打断腿?”刘三笑出了黄牙,“你那腿早该断了进棺材了!”

包拯站在人群后头,拉了拉身边一个妇人的袖子:“这老汉是谁?”

妇人低头看他,愣了愣才答:“赵老汉,村东头的。去年庞国舅说要‘劝垦’,把他的地收了,给了二两银子就打发了。他不服,告了半年,没人管。”

“为什么没人管?”

妇人左右扫了扫,声音压得像蚊子叫:“谁敢管?前任司理参军就是管了这事,被庞国舅一封信调走了。小相公,我看你面生,劝你一句,这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