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刑部那把刀,要铡陈州的天(1 / 2)

包拯去刑部不是去听课,是去翻案卷。刑部的主事姓周,五十多岁,老花眼,起初没当回事,让书吏给他找了几本《宋刑统》的抄本,随便打发了。

第三天,包拯又来了,手里抱着一叠纸,纸页边缘都翻得卷了毛。

“周主事,卷宗第三十七号,咸平三年的杀夫案,判绞,有问题。”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卷宗里说,死者‘颈有勒痕,面色青紫’,这是缢死,不是绞杀。缢死是自杀,绞杀是他杀。这案子,判错了。”

周主事的眼镜滑到鼻尖上,他拿起那叠纸,手有点抖。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歪歪扭扭的,却很工整,还画了个小人,脖子上套著绳子。

“你你怎么知道缢死和绞杀的区别?”

“是咱村里的稳婆告诉我的。”包拯从怀里摸出半块麦饼,啃了一口,饼渣掉在衣襟上,他也没在意,“稳婆说,缢死的人勒痕在脖子前面,绞杀的人勒痕在脖子后面。还有,缢死的人舌头会伸出来,绞杀的不会。”

周主事没说话。他盯着那叠纸,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但这案子过了这么久,人已经死了,翻案太难。上头不会批的。”

包拯嚼著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咽下去,说:“那草民再看看别的。”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周主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后颈发凉。这孩子的眼睛太亮了,像一把刀,能破开事物表面,甚至直接看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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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芳是在半个月后知道这事的。不是周主事报的,是寇准。

那天,赵德芳正在批一份关于黄河修堤的折子,笔尖都快磨秃了。寇准忽然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惊讶,又像是赞赏。

“陛下,刑部闹鬼了。”

赵德芳头也没抬,继续批折子:“说人话。”

“那个包拯,把刑部近十年的案卷翻了一遍,挑出了三十七处错漏。不是小错,是杀错人、放错人、判错刑的大错。刑部的老吏们,现在看见他就躲,说他是阎王爷派来挑刺的判官。”

赵德芳终于抬头,笑了,把笔往砚台里一丢:“他人在哪?”

“还在刑部。今天挑的是祥符县的案子,牛舌案。”

“什么?”赵德芳愣了一下,“牛舌案?”

“嗯。有个农户的牛被割了舌头,县令查不出凶手,报上来了。包拯看了卷宗,说三日之内能破案。”

赵德芳放下笔,站起身:“走,去看看。”

他们到的时候,包拯正蹲在刑部大牢的门槛上,跟个犯人说话。他穿着一身青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著点灰尘,像个小乞丐。

那犯人是个瘦老头,偷了邻居的鸡,判了杖二十。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稻草,有气无力地说:“认得。王二他爹跟我是表亲,算起来,他得叫我一声表叔。

“王二跟谁有仇?”包拯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那可多了。王二媳妇是抢来的,原先许了隔壁村李家,李家跟他打过一架。还有赵家”

“赵家?”包拯的眼睛亮了,“哪个赵家?”

“就是村东头那个赵瘸子,王二占了他半亩地,两家打了三年官司,赵瘸子输了,地没要回来,还赔了二两银子诉讼钱。那可是他全部的积蓄,能不恨么?”

包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看见赵德芳和寇准,愣了一下,赶紧跪下,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

“别跪了,”赵德芳摆手,“破了吗?说说,怎么破的?”

包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声音不大,却很有条理:“算是破了。回陛下,割牛舌目的不为偷牛,是为害人。牛死了,肉还能吃,卖了还能换钱。可割了舌头,牛活着,不能吃草,也不能耕地,只能活活饿死。这样一来,王二就没了活路,这才是凶手的目的。所以凶手跟王二有仇,深仇。”

“你怎么知道是赵瘸子?”

“卷宗里说,现场没有脚印,凶手是翻墙进去的,熟悉王家的院子。赵瘸子跟王二打了三年官司,肯定知道王家的院子怎么走。还有,”包拯顿了顿,“赵瘸子赔了二两银子,那是他全部的积蓄。他恨王二,恨到想让他倾家荡产。”

赵德芳没说话。他看着包拯,忽然觉得这孩子不简单。七岁的年纪,能看透人心,还能从卷宗里找出这么多线索,将来必成大器。

“抓人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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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瘸子是在自家炕上被抓的。他起初不认,直到包拯说出那句话——

“你割牛舌那把刀,刃口有缺口,是去年砍村口老槐树的时候弄的。你还把那刀藏在柴房的草堆里,对不对?”

赵瘸子的脸,唰地白了,像一张白纸。他看着包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看一个怪物。

“你你怎么知道?”

“是王二告诉我的。”包拯的声音很轻,“他说,去年你砍老槐树的时候,刀崩了一个缺口,还跟他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