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一语破局,寇准夜审高丽谍
三日后,子时。
青涧城的营寨扎在河谷,夜雾从河面漫上来,将火把晕成猩红的眼。
呼延丕显和衣而卧,刀就压在枕下——他从来睡不沉。
第一声喊杀传来时,他眼睛已经睁开了。
不是敌袭的号角,是闷响,像重物落入深井。紧接着是铁器刮过木栅的刺耳声,以及一声短促的惨叫,被人掐断在喉咙里。
呼延丕显抓起刀冲出去,皮甲只系了一半,夜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关押李德明的囚车就在中军帐西侧,此刻被十几条黑影围着。火光照不清面目,只看见刀光在囚车的木栏上跳跃,火星四溅。
黑影们动作一滞。
就在这瞬间,呼延丕显看清了局势:囚车的锁已经被撬开一半,李德明缩在角落,双手抱头,却从指缝间漏出一丝目光——那目光不像囚徒,像猎手。
李德明踉跄着落地,脸上闪过真实的错愕,随即化为狂喜。他跟着呼延丕显往营寨西侧跑,那里是河滩,雾气最重,也是宋军包围圈的缺口——如果真有缺口的话。
呼延丕显忽然停下。
反手,抽刀,冰凉的刀锋贴上李德明的颈侧动脉。动作一气呵成,像演练过千百遍。
火把次第亮起。宋军从粮垛后、从河滩的芦苇丛中、甚至从囚车底下的暗格里钻出来,刀出鞘,弩上弦,将那十几个黑影围成铁桶。雾气被火光烫出窟窿,照出黑影们脸上的绝望——他们穿着宋军号衣,却说著高丽话。
李德明的狂喜凝固在脸上,像一层干裂的泥壳。
审讯在寅时末开始。
俘虏被绑在粮车辕木上,是个二十来岁的高丽人,面皮白净,虎口却有握刀磨出的厚茧。他咬碎了半颗牙——藏在舌底的毒囊,却被宋军军医用铁钳生生撬开,满嘴是血,仍梗著脖子不肯出声。
寇准来时,天刚泛起蟹壳青。
他没穿公服,只披了件旧氅,手里捏著块干饼——宋军标配的干粮,嚼起来像砂纸。他在俘虏面前蹲下,将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到对方唇边。
俘虏别过脸。
俘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寇准咽下一口干硬的饼,忽然笑了,那笑意只一瞬,&34;可上个月,我大宋的水师到了济州岛。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凑近,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
他顿了顿,将那半块饼轻轻放在俘虏膝头,&34;你的命,和你母亲的命,现在都悬在你嘴上。
俘虏的手开始发抖。被绑缚的绳索勒出深痕,却挡不住那颤抖从腕间蔓延到肩头,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寇准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天已经亮了,第一缕阳光越过粮车,照在他疲惫的脸上。记供词,画押。
他回头,看了眼瘫软在地的俘虏:
帐外,早起的百姓正在排队领粮,米香混著晨雾,飘得很远。
——
汴梁的御书房里,赵德芳看着地图上的高丽,微蹙著眉头。窗外,天已经亮了,远处的街市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
“先派使团去吧。”他说,声音很轻,“带些兴庆府的白米,还有汴梁的绸缎。李资谦要是识相,就给他个台阶下。”
寇准沉默,随即缓缓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赵德芳眼下的青黑上,那是连日操劳留下的痕迹。忽的,他想起昨夜巡宫路过陛下的御书房,窗纸透出的烛火,直至三更未熄。他不敢打搅,悄悄的退了开去。
寇准没有看见的是,年轻的皇帝赵德芳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著卷折的奏折,人却已然睡熟,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
烛火跳荡,映照着奏折上那行朱批:“西北百姓,皆朕之子民。”
字里行间,自有一股少年天子的锐气与担当
半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跳了跳。
赵德芳皱了皱眉,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庆童端来一碗热粥,他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庆童,朕刚才做了个梦,梦见郑印站在舰船上,手里举著一面旗,旗上写着“大宋”两个字。海浪很大,旗子被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没倒。你说,高丽的海,是不是比汴梁的河宽?”
庆童看着他,没回答。
窗外,朝阳升起来了,照在汴梁的城楼上,金灿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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