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完颜阿古达隔漠,党项李德明俯首
完颜阿古达盯着案上那封密信,指节捏得发白。烛火跳了两下,映得他眼底一片阴翳。半晌,他猛地抬手,将信拍在案上,震得酒碗晃了晃:“辽人耶律沙死了,倒还留了这么一手。”
他没再说话,只朝帐外喊了声:“来人。”
亲卫应声而入,他声音沉得发冷:“把藏匿在狼居胥山那支辽国残部,清了。”顿了顿,目光扫过杨星,“还有,那几个伪造信件的,带到杨星兄弟面前,让他亲自处置。”
杨星没碰那碗酒。他看着阿古达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下:“不必了。”他拿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阿古达大哥信我,这就够了。那几个跳梁小丑,杀了脏我的手。”
阿古达转头看他,眼里的阴翳散了,却多了点什么——不是之前的坦荡,倒像是隔了层薄纱。他拍了拍杨星的肩,力道很重:“兄弟,我阿古达这条命,以后有你一半。”
杨星笑着应了,但心里却像被什么硌了一下。他走出大帐时,夜风吹得酒意散了大半。他摸了摸怀里的火折子,那是离京前陛下亲手给他的。
杨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但他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陛下。
西北的风沙比汴梁烈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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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丕显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踏落地面,扬起的尘土裹着血腥气,弥漫在刚被攻破的营寨间。断木残旗歪歪倒倒,焦黑的帐幕还飘着余烟,满目尽是断壁残垣。几个须发花白的党项老卒,正攥著破旧的麻布,手忙脚乱地裹着伤兵渗血的腿,伤口的血浸透破布,滴滴答答落在黄土上。
瞧见呼延丕显一身宋将铠甲策马而来,老卒们动作骤然僵住,浑浊的眼里满是绝望,那是走投无路、任人宰割的死寂,连反抗的力气都已耗尽。
换做以往,破寨之后必先下令搜刮粮草、收拢降众,可此刻呼延丕显眉头微蹙,终究没吐出那道指令。他侧过身,朝身后待命的副将淡淡摆了摆手,声音沉稳,穿透营寨里的死寂:“贴告示,遍传各部。”
那告示是大宋天子赵德芳亲拟,言辞恳切,并无威逼利诱,只寥寥数语,却字字戳中党项部族的难处:归顺者,免三年赋税;愿通商者,免边境关税;部族子弟愿入学者,免去束修之费。没有苛责,没有欺压,只给了一条安稳求生的路。
兴庆府知府李继筠立在一旁,看着周遭党项牧民渐渐围拢,眼神里满是怀疑与戒备——他们受够了战乱盘剥,早已不信外来者的许诺。
李继筠心下了然,清了清嗓子,忽然用流利的党项土话高声呼喊,声音恳切又郑重:“各位宗亲,各部族主,乡里父老!我是李继筠,是咱们党项李氏族人,如今任大宋兴庆府知府!兴庆府新办的学堂,我亲孙儿就在里头读书,绝非虚言!你们大可亲自去看看,看看学堂里的孩子,是不是顿顿都能吃上肉,是不是能安稳识字,不用再受颠沛之苦!”
这番话落定,围拢的牧民们依旧沉默,无人敢轻易挪动脚步,彼此对视著,满心顾虑。僵持许久,终于有个胆大的年轻牧民,咬了咬牙,牵着自家瘦马,跟着宋军运送粮米的车队,往兴庆府而去。
三日光阴,漫长如年。待到那牧民归来时,整个人神采全然不同,瘦马背上沉甸甸驮著两袋雪白的粳米,是他们从未尝过的精粮,脸上满是真切的笑意,逢人便拉着同伴激动诉说:“是真的!全是真的!兴庆府的街道,比夏州城还要宽阔平整,市集上货物齐全,买卖公平!学堂里的先生耐心教孩子写汉字,还免费发崭新的衣裳,孩子们吃得饱、穿得暖,再也不用忍饥挨饿!”
真话最是动人,牧民们的疑虑渐渐消散,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党项部族放下戒心,主动前来归顺。原本依附李德明的营寨,一座接着一座空了下去,往日的喧嚣归于沉寂,只剩下空荡荡的帐幕与断壁,昭示着人心所向。
转眼三月已过,夏州城头风猎猎作响。李德明扶著城垛,望着城外黑压压、军容整肃的大宋兵马,再看身后麾下将领,有的垂首叹气,满心颓丧,有的已然心变,偷偷将腰间佩刀往袖中藏去,再无半分战意。他指尖攥紧酒碗,指节泛白,良久,猛地将酒碗摔在地上,瓷片碎裂四溅,酒液渗进泥土。
“开城吧。”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粗砂纸反复磨过,满是无力与认命,再无半分往日的桀骜。
呼延丕显策马入城时,李德明已跪在城门洞下多时。青石板上凝著夜露,将他额头抵出一片青白。
这位曾据夏州而窥关中的党项首领,此刻锦袍沾满泥污,印信高举过顶,臂膀却在微微发颤。
呼延丕显没有立刻下马。
他坐在鞍上,目光扫过城门两侧——百姓从窗缝、从柴垛后探出头,眼神像受惊的鹿。远处,他带来的宋军正将粮车围成一圈,麻袋口敞着,白米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李德明迟疑地仰起脸。额头的青白处已擦破皮,渗出血丝,与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