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枇杷树下欢声起,密报惊破汴梁安
五月的汴梁已有些燥意,暖阁里已经放上冰盆,慢丝丝的凉气混着墨香,将午后的蝉鸣隔在了窗外。
李元昊趴在紫檀木案前,小手攥着笔杆,指节因用力而微白。七八岁的孩童,手腕尚没几分力道,写出来的“赵”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捺得像条瘸腿的蚯蚓,墨汁还洇透了宣纸的一角。他抿著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连耶律燕歌递来的桂花糕都没顾上接。
“阿娘,这笔太滑。”他仰起脸,带着点党项话的卷舌音,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懊恼。
耶律燕歌笑着用帕子替他拭汗,刚要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粉绸小襦裙的阿娇攥著半朵蔫了的蔷薇,迈著小短腿扑进来,奶声奶气地喊:“哥哥!”
李元昊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伸手将妹妹拉到身边,从袖袋里摸出颗奶糖塞进她嘴里:“阿娇怎么偷跑出来了?”他说话时,另一只手还下意识护着阿娇的胳膊,生怕她被案角磕著。
阿娇含着糖,把蔷薇往他手里塞,小手指沾着墨汁,在李元昊的锦袍上印了个黑印子。耶律燕歌哭笑不得,刚要替儿子擦衣服,门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赵德芳一身月白圆领袍,缓步走进来,目光先落在阿娇沾著糕渣的嘴角,又扫过李元昊案上那团“墨蚯蚓”,嘴角噙著笑意:“今日功课如何?”
李元昊立刻举起宣纸,踮着脚尖展示:“干爹看!我写的‘赵’字!”他说话时,还不忘把阿娇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像只护食的小狼崽。
赵德芳接过宣纸,指尖抚过那团洇开的墨迹,忽然瞥见案角那半朵蔷薇——花瓣边缘已经发蔫,却被人小心翼翼地用墨汁粘在了宣纸上。他抬眼看向两个孩子,李元昊正低头替阿娇擦嘴角的糕渣,阿娇则仰著脸,用沾着墨汁的小手指在宣纸上画圈。
“写得不错。”他将宣纸放回案上,指尖在“赵”字的最后一笔上顿了顿,“比昨日稳了些。”
话音未落,廊下忽然传来极轻的衣袂声。赵德芳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转身时,目光在李元昊和阿娇身上停了半瞬,才缓步走向门口。
耶律燕歌立刻将两个孩子揽到身后。她虽听不清廊下的低语,却看见赵德芳的背影骤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ksjwc!o
“干爹,杨星叔叔呢?”李元昊从耶律燕歌身后探出头,小脸上满是期待,“他说要带我和阿娇去骑马的。”
赵德芳转过身,脸上的寒意已散尽,弯腰捏了捏李元昊的脸蛋:“杨星叔叔昨日喝醉了酒,撞塌了御花园的假山,正被罚站呢。”他说话时,指尖在李元昊的发顶轻轻揉了揉,目光却越过孩子,落在耶律燕歌身上,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李元昊瞪大眼睛:“假山也能撞塌?”他转头看向阿娇,压低声音,“杨星叔叔的脑袋是铁做的吗?”
阿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李元昊的胳膊蹭了蹭:“铁脑袋,痛痛。”
赵德芳看着两个孩子紧挨在一起的身影,忽然想起密探方才的低语——党项残部三千人,已化整为零潜入京师。他指尖在袖中攥紧,面上却笑着将李元昊和阿娇一起抱起来:“等杨星叔叔罚站结束,干爹让他带你们去骑马,好不好?”
“好噢!”两个孩子齐声欢呼,李元昊还从袖袋里掏出块被揉得皱巴巴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分成两半,一半递给赵德芳,一半塞到阿娇手里:“干爹吃!阿娇也吃!”
赵德芳接过那块沾着墨渍的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甜腻的桂花香在舌尖散开。他看着李元昊替阿娇擦嘴角的模样,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夏州见过的党项少年——那时的李元昊,眼光凶凶的,带着股不容侵犯的倔强。
廊下的衣袂声再次响起,赵德芳放下桂花糕,将两个孩子放回地上:“燕歌,带他们去后院摘枇杷玩吧。”他说话时,指尖在李元昊的肩头轻轻按了按,力道重得有些异样。
耶律燕歌立刻会意,牵着两个孩子往外走。李元昊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挥了挥手:“干爹,我给你和阿娇吃最大的枇杷!”
赵德芳笑着挥了挥手,直到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看向廊下的密探。
“说吧。”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连窗外的蝉鸣都骤然停了。
密探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李德明聚兵三万于夏州,还勾结了辽国残部。另有三千旧部,已潜入京师,欲劫走他们的少主李元昊。”
赵德芳的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目光越过密探,落在院子里那棵枇杷树上——耶律燕歌正抱着李元昊摘果子,阿娇则踮着脚尖,去够最低的那串枇杷,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李德明”他喃喃道,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朕本还想留他一条命。”
御书房内的气氛沉得像压了块铅。
党进一身铁甲,胡须根根直立,抱拳时甲胄发出铿锵的声响:“陛下,臣请旨率兵西征,踏平夏州,砍了李德明的脑袋!”
“党国公稍安。”寇准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