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的春寒料峭,却挡不住朱雀大街上那万民相迎的火热。御驾回銮,百姓夹道相迎, 呼声震天。
年轻皇帝赵德芳立于车驾之上,目光所及,民众跪拜如潮。看得出民心所向,威望如日中天。
赵德芳抬手虚扶,袖口绣著的金线在朝阳下闪著光,嘴角噙著一抹浅笑,眼底却藏着几分难掩的疲惫——南巡一个多月,车马劳顿,昨夜又想着辽帮能否归还三州一事,竟然没睡好,此刻却只想快点见到燕歌和刚出世的孩子。
未及更衣,赵德芳便匆匆步入耶律燕歌的寝宫。刚至门畔,便闻内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推门而入,只见燕歌倚床而坐,怀中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那小脸粉嫩,睡得正酣。一旁的柴郡主银屏,也抱着一个,正低头逗弄,指尖轻轻点着襁褓边缘,口中哼著江南小调。
“皇兄回来了!”银屏眼尖,率先见礼,起身时带得裙摆扫过地面,窸窣作响。
赵德芳含笑走近,先瞧了瞧燕歌怀中的孩子,轻声道:“阿娇,父皇回来了。”孩子似有所感,小嘴动了动,又沉沉睡去,鼻尖皱了皱,像只小奶猫。
燕歌抬眸,眼眶微红,指尖轻轻抚过赵德芳的衣袖,上面还沾著宫外的寒气:“皇上南巡,可累坏了?”
“不累。”赵德芳在床沿坐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倒是你,替朕生下小公主,朕还不在身边,辛苦爱妃了。”
燕歌摇摇头,目光温柔:“有银屏妹妹常来陪我,还有元昊”话音未落,赵德芳已瞥见角落里站着的李元昊。
那孩子往日见了自己,必扑上来叫干爹。今日竟一改常态,再无往日的亲热,只闷闷地站着,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砖,地砖上的花纹都快被他磨平了,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块被冻硬的面团。
这“小狼崽”本是党项遗孤,骨子里带着股桀骜。先前听闻有了妹妹,也曾围着燕歌的床转,好奇地打量襁褓,可如今见阿娘的心思全被那襁褓中的婴儿占了去,少年心性里的独占欲与叛逆,便像被抢了猎物的小狼,耳朵耷拉着,却死死咬著下唇,不肯认输。
赵德芳心头一沉。孩童争宠本是常情,可这孩子骨子里的“狼性”,却由不得人不警醒。他拿起桌上的蜜饯碟,想让人给李元昊送去,手指刚碰到碟子,又放下——这孩子性子野,硬塞反而会惹他反感。驯化之路,任重道远啊。
正思忖间,银屏笑着打破了沉默:“皇兄,你可不许偏心啊,您瞧瞧我这个宝贝。宗保,快睁眼,让舅舅瞧瞧!”
那襁褓中的婴儿恰好睁了眼,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竟不哭不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赵德芳的龙袍,像是被上面的图案吸引了。
赵德芳凑近,开着孩子,心里感慨,这是杨家将的第三代了,杨门有后了,大宋之福啊!他低声,半开玩笑地说道:“宗保,朕是你舅舅呀,抬起头来,让朕瞧瞧。”小家伙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又闭眼睡了。
柴银屏乐不可支:“哟,还嫌弃皇上呢!”众人皆笑,唯有李元昊,忽地转身跑了出去,门口的帘子被他带得狠狠甩在门框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二疤看书王 首发
赵德芳无奈摇头,暂且按下此事,转头对燕歌道:“燕歌,战烈快回来了。”
燕歌一愣:“什么?”
“辽使已至汴梁,明日朝堂便正式送还战烈与你相见。”赵德芳握紧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散朝之后,朕便带他来见你。”
燕歌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用力点头,泪珠滴在赵德芳的手背上,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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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会,金殿之上。
赵德芳端坐龙椅,目光如炬,扫过殿内群臣。寇准立于文官之首,神色平静,手中的笏板微微倾斜,指尖无意识地敲著笏板边缘;呼延丕显立于武官之首,像一截刚从战场上拔下来的黑铁,腰板挺得能钉进地里,虎目生威,连呼吸都带着带兵之人的沉稳。
“宣辽使上殿——”
殿外,辽使萧达凛大步而入,身后跟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正是耶律战烈。战烈一身辽人服饰,面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倔强,像只被困住的孤狼,即使身处金殿,脊背也挺得笔直。
萧达凛躬身行礼,声如洪钟:“大辽使臣萧达凛,奉太后之命,送还耶律战烈将军,并呈上国书。我朝愿归还平、营、滦三州,与大宋永结盟好。然阴山南麓的丰、胜、云州以北,乃我大辽底线,万万不能应允!若大宋执意强求,我大辽便倾尽全国之力,也必抗争到底!”
赵德芳手指轻叩龙椅扶手,每一下都顿得很重,声响在寂静的金殿里格外清晰。他心中暗忖:辽人态度如此坚决,可见阴山一线已是其底线。如今大宋国力尚在恢复,军民久厌征战,实在不宜再启大战。失地虽重,百姓安稳、国家根基更为紧要,终究只能徐徐图之。
“平、营、滦三州,朕收下了。”赵德芳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阴山之事,容后再议。但大宋要的不只是土地,更是长久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