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周家村口却亮如白昼。
赵德芳端坐马上,老远便见那条平日里狭窄的乡间土路,此刻被车马轿辇塞得水泄不通。
火把连天,映得半边云彩都泛著红光,人声鼎沸,马嘶犬吠,乱作一团粥。
“停。”赵德芳勒住马缰,淡淡一挥手。
杨星立刻窜到他身前,手按刀柄,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皇上,俺先去给您开道!”
“开什么道?”赵德芳斜睨他一眼,“你这一刀下去,明日润州百姓就得传——皇帝微服私访,一把刀砍了半个江宁府。”
杨星挠挠头,憨笑道:“那那咋办?”
赵德芳没理他,扭头看向庆童:“李煜到了吗?”
“回陛下,江宁王已在村口,正拦著那些官员。”
庆童压低声音,“不过人太多,怕是拦不住多久。”
赵德芳冷笑一声:“拦不住也得拦。庆童,你去告诉李煜,让他把话传明白了——谁敢踏进周家村一步,惊扰了百姓,明日就别回衙门了,直接去崖州种椰子。”
“是!”庆童翻身上马,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杨星凑过来,一脸好奇:
“皇上,崖州在哪儿呢?”
“海南岛。”
“那地方咋样?”
“热。”赵德芳瞥他一眼,“你去过?”
杨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去过,俺可怕热了。
赵德芳忍不住乐了:“那你以后可得好好当差,别犯事儿。要不然,朕就赏你一只去崖州的小毛驴。”
杨星愣了一下,随即嘿嘿傻笑:“那路上还不得晒秃噜皮了?再说俺要是走了,谁来保护皇上呢?”
赵德芳笑了,目光却落在远处跳动的火光里,渐渐沉了下去。
他想起杨星在城南破庙里,一人独扛十几号杀手的围攻,浑身是血,愣是撑到了呼延丕显赶到。
这憨货看着傻,可关键时刻,比谁都靠得住。
“杨星。”
“臣在呢。”
“你说这些当官的,大半夜不睡觉,跑这穷乡僻壤来干什么?”
杨星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怕陛下生他们气吧。”
“那他们怕对了。”赵德芳淡淡一笑,“朕还真想砍几个人出出气。”
村口那边,江宁王李煜正忙得焦头烂额。
他穿着便服站在路中间,面前是黑压压一片官员。
打头的是江宁知府周敦义,五十多岁,白白胖胖,此刻满头大汗,一个劲儿往他身后张望。
“王爷,您就让臣等过去吧!陛下驾临江宁,臣等未能远迎,已是死罪!若再不去请安,那”
“那什么?”李煜板著脸,“周知府,本王的命令还不够清楚?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入村惊扰。你想抗旨?”
周敦义腿一软,差点跪下:“臣不敢!臣臣只是”
“只是什么?”李煜往前一步,“怕陛下不知道你连夜赶来迎驾?还是怕别人抢了你的头功?”
周敦义被戳中心事,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那群官员,一个个伸长脖子往村里看,却谁也不敢真往前迈一步。
就在这时,庆童骑马赶到。他翻身下马,走到李煜身边,低语几句。李煜听完,眼睛一亮,随即朗声道:“诸位,陛下口谕——”
众官员齐刷刷跪了一地。
“陛下说了,谁要敢踏进周家村一步,惊扰了百姓,明日就不用回衙门了,直接去崖州种椰子!”
众官员面面相觑。
崖州?
那是哪儿?
有几个见多识广的老官,脸色瞬间白了——那是海南岛,蛮荒之地,去了基本上就回不来了!
周敦义第一个磕头:“臣遵旨!臣这就退下,绝不敢惊扰百姓!”
他身后那群官员,也跟着磕头如捣蒜:“臣遵旨!臣遵旨!”
李煜强忍着笑,摆了摆手:“都退下吧。陛下明日自会召见,不必在此扎堆。”
众官员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往回跑。车马轿子调头的调头,让路的让路,乱了一会儿,终于渐渐散去。
村口终于安静下来。
李煜长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庆童:“陛下呢?”
庆童指了指远处的黑暗:“在那边看着呢。”
李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隐约看见一个骑马的身影,静静立在夜色中。
他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年轻皇帝,明明可以大张旗鼓地来,却偏偏要微服私访;明明可以住在江宁王府,却偏要住在这农家小院。他到底想要什么?
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些明白了。
陛下要的,不是那些官员的跪拜,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他要看的,是真正的江南,真正的百姓,还有——情真意切的那对姐妹。
李煜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向着那个骑马的身影慢慢迎上去。
第二天一早,赵德芳起床时,发现院子里多了个人。
周父正在井边打水,看见他出来,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