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芳扶着他坐下,轻声道:“周世伯,瑾瑶在汴梁帮了朕很多忙,朕一直想当面感谢你。今日来,就是想看看你,看看瑾瑶和瑾瑜,看看你们的家。”
周父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握住赵德芳的手,哽咽道:“陛下,草民草民何德何能”
赵德芳笑了:“周世伯,你养了两个好女儿,就凭这一点,朕就该来谢你。”
瑾瑶在一旁听着,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瑾瑜脸上却是绽开了得意的笑容。
庆童早已悄悄进屋,将屋内桌椅擦拭干净,又寻了干净茶具烧水泡茶,将一应杂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主人家费心。
——
当晚,赵德芳在周家吃了晚饭。
饭菜很简单,说是简单,其实也很丰盛,只不过没法和汴梁的皇宫比。家常小菜,变着花样的十来道,加上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也不少。一壶当地纯酿的米酒,可是官家都买不到的。
赵德芳吃得比在皇宫里还香。庆童守在屋外,随时听候传唤,添饭递汤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打扰陛下用饭,又能随叫随到。
饭后,江宁王李煜陪着周父下棋,小周后和瑾瑶瑾瑜在厨房收拾碗筷,赵德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杨星站在他身后,像一根木桩。庆童则守在廊下,替陛下挡风,时刻留意著四周动静。
“杨星。”
“臣在。”
“你说,朕这次南巡,值不值?”
杨星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臣,臣不知道啊。”
赵德芳笑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杨星挠了挠头:“臣知道,只要陛下开心,那就好了,臣就跟着开心了。”
赵德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杨星,你有喜欢的人吗?”
杨星的脸腾地红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德芳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副窘样,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行了,朕不问你了。等你有了的那一天你就会明白朕此刻的心情了。”
杨星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点失落。他从小没了父亲,后来就跟着义父杨继业到了军营,南征北战,实在没有机会遇上合适的姑娘,也没有那个精力想这方面的事。
赵德芳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他望着天上的星星,轻声道:“朕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一个农家小院里,看星星,喝农家米酒。朕以前觉得,当皇帝就是坐在龙椅上,处理政务,批阅奏章,让天下太平。可现在朕知道了,当皇帝,也是要过日子的。”
杨星不懂他在说什么,可他听出来了,陛下今天很开心。
这就够了。
庆童垂手而立,心中感念陛下体恤百姓,也暗自庆幸能随侍左右,护陛下周全。
夜色逐渐深了,瑾瑶端著一盏茶走出来,走到赵德芳身边。
“陛下,喝点茶醒醒酒。”
赵德芳接过茶盏,忽然拉住她的手。
瑾瑶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别动。”他轻声道,“让朕握一会儿。”
瑾瑶的脸红了,可她没有再动。
她就那么站在他身边,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望着天上的星星。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远处的田野里,传来几声蛙鸣。
赵德芳忽然笑了。
“瑾瑶。”
“嗯!”
“等朕忙完这阵子,带你和瑾瑜回汴梁看牡丹。虽然那都是从洛阳送过来的,但一样鲜艳。”
瑾瑶的眼眶湿湿的,像是笼著一层水雾。
她点点头,轻声道:“好。”
屋内,李煜落下一子,周父抚须沉思;小周后和瑾瑜低低说著什么,不时传出轻笑。
屋外,月光如水,照着这一方小小的院子,照着院中的那两个人。
赵德芳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有江山,有美人,有朋友,有家人。
有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可这份难得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夜色渐深,村口方向隐隐传来车马喧哗,原本寂静的乡野,竟渐渐有了人声鼎沸之势。蹄声、轿声、仆从呼喝声,由远及近,密密麻麻,像是潮水般朝着周家村涌来。
赵德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不等他开口,院门外,庆童脚步匆匆、神色紧绷地快步走近。他竭力压着慌乱,不敢高声惊扰,只快步走到赵德芳身侧,垂首附耳,声音低得发颤。
“陛下,大事不好江宁城内文武百官,已是尽数知晓陛下驾临,此刻正成群结队、连夜往周家村赶来。车马仪仗塞满道路,人声鼎沸,怕是顷刻便至,恐要惊扰乡邻、闹出事端”
话音未落,村口的喧嚣声,已然更近了几分。
原来,靖海侯郑印护送宋禄回府候审的消息一传开,江宁府上下,同知、通判、知县、县丞、主簿、巡检满城文武官吏,上上下下几十号人,这才惊闻——当今天子,竟已微服潜入江南!
众官,尤其是那些屁股不干净的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