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青绸直裰的年轻人,胖胖的,正站在篱笆外,探头探脑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旁边那个清瘦仆役,倒是眉眼机敏,一看就是伺候惯了人的。
杨星确实是手足无措。
他跟着赵德芳来到周家村,本来是想好好表现一下,保护陛下的安全。可谁知道陛下见到那个姑娘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又是擦眼泪又是抱着哄,看得他脸红心跳,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现在陛下突然指着他,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傻站着,咧著嘴干笑。
赵德芳看着他那个傻样,忍不住笑出声:“过来!”
杨星硬著头皮走过去,走到瑾瑜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俺叫杨星,见过这位皇上的朋友。”
瑾瑜噗嗤一声笑出来,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她的!她连忙还礼:“杨将军好。”
杨星愣了愣:“哎呀,你怎么还认识我呢?”
瑾瑜笑了:“不认识,可陛下刚才说了你的名字。”
杨星的脸又红了。
庆童上前一步,对着瑾瑜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奴才庆童,见过姑娘。”
赵德芳看着他们,忽然问道:“杨星,你还记得朕在御花园堆的那个大雪人吗?”
杨星点点头:“记得呀。陛下堆得特别好,庆童舍不得让它化,就,每天都给它浇水。俺也就每天都”
赵德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可它还是化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星挠了挠头:“因为因为俺每天夜里把它搬进屋,屋里暖和点,白天再搬出去晒太阳,这样就被搬散架了吗?”
赵德芳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难怪庆童说天天浇水,雪人还是化得贼快!
他指著杨星,对瑾瑜说:“看到没,这就是那个长得像雪人将军的杨星,竟然给朕的雪人晒太阳!杨星,你怕它冻著吗?还是怕它晒不著太阳,雪人就会发霉?”
庆童也忍不住笑了,轻声道:“杨将军也是一片好心,奴才拦了好几回,都没拦住。”
瑾瑜也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杨星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只能跟着傻笑。
笑着笑着,赵德芳忽然认真起来,他看着杨星,轻声道:“杨星,谢谢你。”
杨星愣了:“陛下,你干吗谢俺啊?”
“谢谢你那么用心地守着那个雪人。
杨星憨憨地笑了:“那是陛下给你朋友的,臣当然得,好好守着。”
赵德芳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转身看着那团快要化没的雪人,想起在汴梁的那个雪夜,想起堆雪人时的姐妹,又想象著杨星傻乎乎搬运雪人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一个雪人,能让人记这么久。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有些人,见一面,就忘不掉。
“妹妹——!”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赵德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淡青衣裙的姑娘快步走进院子,手里还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野菜。
正是瑾瑶。
她看到赵德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篮子掉在地上,野菜洒了一地,她都没察觉。
赵德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如隔三秋的喜悦。
那天雪夜匆匆离开,他知道这姑娘心里装着事。他派侍卫一路护送她们回润州,派靖海侯郑印亲自登门保护,那些日子里,他的思念虽然没有轰轰烈烈,但点点滴滴,都是真心。
如今,她站在自己面前,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赵德芳走过去,站在她跟前,轻声道:“瑾瑶,我来了。”
瑾瑶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起那个雪夜,他在殿门口目送她们离开,眼神里有不舍,却没有挽留,那是为了全自己的孝道。
她以为那就是结局了——他是皇帝,她是民女,能有一场雪中相遇,已是天大的缘分。
可他没有忘记她。
他派人护送,派人保护,现在还亲自寻来了。
“陛下”她哽咽著,想要行礼。
赵德芳一把扶住她:“别,今天没有陛下,只有词友赵德芳。”
瑾瑶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赵德芳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就像刚才对瑾瑜一样。
“别哭了,”他柔声道,“再哭下去,别人又该以为我欺负你们姐妹俩了,刚才我对瑾瑜也说过一次。”
瑾瑶破涕为笑,瑾瑜也在一旁笑了。庆童站在一旁,眉眼温和,静静伺候,不打扰二人温情。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车马声。
赵德芳回头一看,只见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门口,江宁王李煜和王妃小周后从车上下来。
瑾瑶连忙迎上去:“姐夫,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小周后拉着她的手,笑道:“陛下昨日派人传话,说今日要来周家,我们当然得陪着。但为了给陛下留时间,让他陪你们多叙一叙,我们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