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风雪辞君去,残词半阕藏心事(1 / 6)

笑声在雪地里飘散,惊起了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仿佛又聚拢到心中。

瑾瑶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忧虑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笑意。

天色渐暗,庆童掌了灯,在廊下挂起红灯笼,更显喜庆和温馨。小年的夜晚,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悄然来临。

临别时,瑾瑜依依不舍地看着雪人:“陛下,明天我的小雪人会不会化?”

“不会。”赵德芳道,“今夜还要下雪,明天你的‘江南小仙女’会更漂亮。”

“那陛下的‘杨大将军’呢?”

“自然是更威风。”

瑾瑜满意地笑了,拉着姐姐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偏殿走去。

赵德芳站在雪地里,看着姐妹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弹。

庆童轻声道:“陛下,天冷了,回去吧。”

“嗯。”赵德芳应了一声,转身往御书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尊雪人。

一高一矮,一憨一俏,并肩立在梅树下,说不出的和谐韵味。

——

腊月二十六,距离除夕只剩四天。

赵德芳正在崇政殿与寇准商议辽使进京的接待事宜。雁门关大捷后,萧太后派了耶律休哥为使臣,不日将抵达汴梁,商议议和条款。

“陛下,耶律休哥此人,在辽国素有威望,此番亲来,可见辽邦议和诚意。”寇准道,“但臣以为,条款不能太松,必须让他们割地赔款,永绝后患。”

赵德芳点点头:“平仲所言极是。朕打算——”

话还未说完,庆童匆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陛下,瑶华殿偏殿那边传来急讯,周家两位姑娘求见。”

赵德芳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平仲,你先回去拟个章程,明日再议。”

寇准会意,躬身告退。

赵德芳起身,不等姐妹二人过来,自己便快步往瑶华殿方向走去。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瑾瑶、瑾瑜姐妹俩入宫这些日子,从没主动求见过,更没让庆童这般神色慌张地传话。

刚进偏殿院门,便见姐妹二人正慌乱收拾行装。瑾瑶眼眶通红,手中攥著一封揉皱的家书;瑾瑜裹着披风,手脚麻利地将衣物塞进箱笼,满脸焦急,全无往日灵动模样。

赵德芳心中一紧,推门而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姐妹俩一惊,停下手中动作,盈盈下拜。瑾瑶慌乱地将家书藏于袖中,强压着哽咽:“陛下,民女姐妹家中突生变故,特向陛下辞行,需即刻返回江宁。”

“家中变故?”赵德芳连声追问,“究竟出了何事,竟要这般仓促离去?”

瑾瑶咬著唇,垂首不语,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瑾瑜也红了眼眶,却只是攥著姐姐的衣袖,二人皆是闭口不言。

赵德芳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心中更急,语气却放软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朕说?你们还是把朕当外人吧?”

瑾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开口。

她不能说。

父亲在信中写得明白:周家千亩祖田被当地豪强张敬山强占,此人攀附枢密院副使曹利用的姻亲,仗着朝中势力勾结府衙,伪造地契,横行乡里。父亲去府衙告状,反被诬陷,当场气得心口疼,回到家一病不起。

可这话能跟皇帝说吗?

说了,皇帝若插手,难免落个“为女色徇私”的名声;若不管,她们又何必自取其辱?

更何况,她们不过是仰慕皇帝胸襟才情的江南女子,入宫这些日子,虽得陛下青眼,却无名无分。有什么资格求皇帝陛下为她们出头?

瑾瑶咬咬牙,只道出一句:“陛下,民女父亲骤然病倒,病情危重。家中族老年迈,无人主事,求陛下恩准我们归乡侍疾,照料父亲。”

她只肯道出父亲病重一事,其余苦楚半句不提,躬身再三叩请放行。

赵德芳见她们执意不肯说,心中虽疑虑万千,却也不忍强逼,更不忍阻拦她们归乡侍亲的孝心。他沉吟片刻,道:“汴梁至润州,风雪阻路。朕派一队精锐侍卫乔装护送,沿途保你们平安,也能搭把手照料。”

瑾瑶心中一震,抬头看他,泪眼模糊中,那张年轻帝王的面容格外清晰。她深深叩首:“谢陛下恩典。”

瑾瑜也跟着叩头,声音带着哭腔:“谢陛下。”

赵德芳伸手,想扶她们起来,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道:“去吧,路上小心。”他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不舍。

瑾瑶起身,提着一个包袱,瑾瑜提着另一个,姐妹二人再次拜别赵德芳后,步履匆匆地消失在漫天风雪中,走向宫外提前预约好的那辆马车。

赵德芳站在偏殿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最终被风雪吞没。他的心中升起一丝担忧。

庆童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陛下,外头冷,回吧。奴才这马上就去安排护送两位小姐的侍卫”。

赵德芳没动,只是看着空荡荡的院门。

过了许久,他才迈步,再次走进偏殿。

殿内陈设分毫未变——案几上放著瑾瑶未写完的词笺,墨迹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