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御书房外的雪已积了半尺厚,赵德芳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搁下朱笔,伸了个懒腰。
窗外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透过雕花窗棂望去,瑾瑜正蹲在梅树下团雪球,鹅黄狐毛短斗篷在雪地里格外鲜亮。
她的小脸被冻得通红,却丝毫不在意,只顾著将地上的雪团成一个个小球,时不时地还偷偷朝姐姐瑾瑶的方向扔去一个。
瑾瑶立在一旁,身着淡青色夹绵襦裙、外罩月白绫绸绵褙子,手里捧着手炉,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妹妹胡闹。
她的目光温柔而宠溺,偶尔会轻轻提醒瑾瑜小心滑倒。
“陛下!”瑾瑜眼尖,瞧见窗内赵德芳的身影,扬起手中的雪球,“您快来呀!这雪可好呢!”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赵德芳搁下笔,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听着窗外那清脆娇憨的笑声,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随手抓起架子上的玄狐大氅披上,推门冲进了风雪里。
“陛下,慢点”身后传来庆童的声音。
冷气夹着雪沫子直往领口钻,还没等他适应这刺骨的寒意,一个硬邦邦的雪球就精准地砸在了他胸口,飞沫炸得他一愣。
抬眼就对上瑾瑜那双眼睛,里面写满“完蛋了”的意味,像小孩做了错事,怕大人责备。
他低头拍了拍龙袍上的雪渣,没忍住笑出声来:“朕还以为是刺客呢,原来是两位‘女侠’在此切磋武功?”
这话一出,原本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姑娘瞬间破涕为笑,刚才那股紧张劲儿烟消云散。
瑾瑜已经放松,眉眼又弯成月牙:“陛下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德芳打断了。
“以为什么?以为朕要治你的罪?”赵德芳拍拍手上的雪,“大过年的,朕若因一个雪球治罪,岂不成了昏君?”
瑾瑶走过来,嗔了妹妹一句:“瑾瑜,不得无礼。”说著就要替她向赵德芳赔罪。
赵德芳摆摆手:“瑾瑶姑娘不必拘礼。今日是小年,朕说过要陪你们堆雪人,这话自然算数。”
“真的?”瑾瑜眼睛一亮,方才的拘谨一扫而空,“那咱们堆个大的!比我还要高!”
“行。”赵德芳挽起袖子,“不过你得听朕指挥,朕在汴梁长大,堆雪人可比你们有经验。”
瑾瑜不服气:“我在江宁也堆过!虽然雪不大,但堆出来的雪人精巧着呢!”
“那咱们比比?”赵德芳挑眉。他的话中带着一丝挑衅,眼神中却充满了笑意。
“比就比!”瑾瑜毫不示弱。
瑾瑶看着这一君一臣,一帝一女,如同孩子般玩起比赛来,不禁莞尔。她轻轻退到廊下,拢着手炉,静静地看着。
雪地里,赵德芳和瑾瑜各自占据一块地盘,开始堆雪人。庆童带着几个小太监在一旁负责搬运,给两人提供堆雪原材料。一会儿帮忙递雪、一会儿送炭块当眼睛,忙得不亦乐乎。
瑾瑜的动作确实灵巧,她堆的雪人小巧精致,还用梅枝做了头发,用红果点了唇,活脱脱一个江南闺秀的模样。
赵德芳则不同,他指挥着小太监们铲雪、拍实,堆了个足有半人高的大雪人,粗犷豪放,颇有北国雄风。
“陛下,您这雪人太憨了!”瑾瑜捂著嘴笑。
“憨有憨的好。”赵德芳拍拍大雪人的脑袋,“结实耐看,不像你的,风一吹就散了。”
“才不会呢!”瑾瑜护着自己的雪人,“我的雪人精致,得好好护着。”
两人正拌著嘴,瑾瑶端著托盘走来,上面是三碗热腾腾的腊八粥:“陛下,妹妹,先喝碗粥暖暖身子吧。”
赵德芳接过粥碗,热气氤氲中,看着眼前这对姐妹——一个温婉如梅,一个灵动如雪,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喝了一口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来汴梁也有些日子了,家里可曾来信?”
瑾瑶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回陛下,前几日收到家书,一切安好。”
赵德芳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却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那就好。若有需要,尽管跟朕说。”
“谢陛下。”瑾瑶垂眸,福了一福。
“姐姐!”瑾瑜忽然拉着瑾瑶的衣袖,“你看陛下堆的雪人,像不像个大将军?”
瑾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雪人圆滚滚的,确实有几分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倒和杨星将军有几分像。”
“对对对!”瑾瑜拍手笑道,“杨星将军,就是那个在殿前举石狮子的吧?!”
赵德芳也笑了:“你们见过杨星?”
“见过一次。”瑾瑜眼睛亮晶晶的,“他是陛下的护卫吧?那天在御花园,他穿着铠甲走过来,我们还以为是门神下凡呢!结果他一开口,憨憨的,可爱极了!”
“可爱?”赵德芳失笑,“杨将军要是听见这话,估计得脸红到脖子根。”
瑾瑶轻声道:“杨将军是真性情,难得。”
“嗯。”赵德芳点点头,看着眼前这对姐妹,“你们也是真性情,朕觉得,更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