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薛居正匆匆入宫。
老宰相面色枯藁,脚步虚浮,袖口还沾著一点丹药的朱砂痕迹。见到赵德芳便要行礼,却被赵德芳一把扶住。
“薛相免礼。坐。”赵德芳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薛居正坐下,一脸疑惑:“陛下深夜召臣,不知有何要事?”
赵德芳没绕弯子,直接问:“薛相,卢多逊最近常去你府上?”
薛居正一愣,随即点头:“是。卢参知事说臣年迈体衰,送了些丹药来,说是能延年益寿。臣臣确实留下一些。”
“陛下,这个,这个治病养身的丹药,臣接受一些,不算是触犯国法吧”?
薛居正有点惴惴不安地道。
“朕不是问你这个。”
“丹药带了吗?给朕看看。”
“带了,臣随身携带,卢参知事说精神不济了就吃几丸,多少管点事。”
薛居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双手呈上。
“那薛相吃了吗,效果如何?”
薛居正一愣,随即苦笑道:“回陛下,老臣毕竟年迈体衰,精神不济,效果没有卢参知事说的那么好,也不指望能延年益寿。不过老臣服用以后,确实感觉精神好了些。
赵德芳没有立刻点破,他知道这是服用丹药后,其中的铅、汞等重金属引起的,让人产生类似“兴奋”或“精力爆棚”的假象。
但这绝对不是修炼成真的“神通”,更不可能延年益寿,而是典型的重金属中毒前兆。
赵德芳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倒出几粒。他拿起一枚丹药 仔细端详,只见丹药赤红如血,散发著淡淡的金属味——汞!还有硫磺!
然后,赵德芳又问薛居正:
“薛相可知,这丹药的配方是什么?”赵德芳拿起放大镜,对着丹药仔细观察,“这里面含有大量丹砂、水银,还有硫磺。久服必中毒!轻则神志恍惚,重则五脏溃烂,暴毙而亡!”
薛居正脸色刷地白了,身子一晃,险些栽倒:“陛、陛下,您怎么知道?”
“朕懂些医理。”赵德芳没有说出真相,他冷笑一声,把丹药递给身边的庆童:“庆童,你让刘院正验,立刻,看看朕说的是不是事实!”
一刻钟后,刘院正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扑通跪倒:“陛下!此丹含大量医典禁药,且份量极重,服之必中毒!这不是治病养身的药量,倒像是毒药,短期内服食过量,足以让人当场暴毙!”
薛居正脸色惨白,差点当场晕倒,幸亏庆童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赵德芳怕了拍薛居正肩膀,沉声道:“薛相,你都听到了。这不是延寿丹,是催命符。”
薛居正嘴唇哆嗦:“卢多逊这孙子!他还说,这是他花重金从龙虎山求来的”
“龙虎山?”赵德芳冷笑,“朕明日就派人去龙虎山问,看有没有这回事。薛相,你仔细想想,卢多逊除了送药,还说过什么?”
薛居正努力镇定下来,回忆道:“他他每次来,都问赵普案子的进展。还问臣,若是赵普倒了,谁适合接任宰相。臣说这事自有陛下圣裁,他便不再多问。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次,他酒后失言,说‘朝中有些人,表面忠厚,背地里干的勾当,够杀十次头的’。臣问他指的是谁,他又不肯说了。”
赵德芳和寇准对视一眼。
这个卢多逊,越来越可疑了。
赵德芳又拿起刘院正准备好的解毒方子,“薛相,这是朕让太医署刘院正开的解毒方,你立刻按方抓药,服用三个月。从今日起,那丹药一粒也不许再服。”
薛居正接过方子,手都在发抖:“陛下老臣”
“薛相,你是两朝元老,编修国史,功在千秋。”赵德芳扶住他,“朕不能让你死得不明不白。卢多逊送你丹药的事,你暂时不要声张,一切如常。他再来问你什么,都要记下,暗中报与朕。”
薛居正扑通跪倒,老泪纵横:“臣臣愚昧,险些自毁。陛下如此厚爱,臣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朕不要你肝脑涂地。”赵德芳拍拍他的手,“朕只要你好好活着,替朕把大宋的史书写完。记住,历史,从来不是某个人可以随意篡改的。”
送走薛居正,赵德芳靠在龙椅上,长长吐了口气。
又改了一段历史。
可这历史,改得真累。
寇准轻声道:“陛下,卢多逊送毒丹这一手,够狠。若薛相贪心求快,大量服食,可能很快就暴毙而亡!他要真死了,朝堂必然震动,赵普案子的审理也会受影响。到时候,卢多逊再推波助澜,谁接宰相都有可能。”
“是啊。”赵德芳揉着太阳穴,“可咱们没有证据证明他下毒。他可以说自己也是被龙虎山道士骗的,最多担个‘识人不明’的罪名,找几个替死鬼。”
寇准点头:“所以,还是得从王强这条线入手。”
“你那局,什么时候开始?”
“明日早朝。”寇准道,“臣已让人在茶楼酒肆散布消息,说大理寺查获了一份辽国细作名单,上面有朝中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