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进是粗人,但粗人的直觉往往最准。
“好,朕知道了。”赵德芳拍拍党进的肩膀,“这事你别往外说,就当没发生过。”
党进重重点头:“臣明白。陛下放心,臣这张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说。”
等他走后,赵德芳靠在龙椅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卢多逊对党进说“以后可得小心点”,这话是威胁,还是提醒?
如果是威胁,说明他知道那条蛇是谁放的,甚至可能就是他放的。如果是提醒,说明他知道有人要害党进,但不愿意直接说出来。
不管是哪种可能,卢多逊都有问题。
赵德芳坐直身子,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卢多逊、赵普、王强、李弼、钱弘俶、李煜
他试图把这些名字连起来,画了一张关系图。
卢多逊曾出使北汉,见过李弼。李弼是北汉降将,现在被杨业保荐,成了归德将军,太原守将。王强是辽国间谍,潜伏在朝中,专门传递情报,连接“上面人”和陈玄,陈玄又多在江宁府活动。吴越王钱弘俶刚入朝,就有人参赵普收受他的贿赂。
李煜是南唐旧主,虽然归顺,自己对他有知遇之恩,也信他重用他,封他为江宁王。但他有没有更大的野心,或者被别有用心之人拉拢而牵涉其中,谁知道?
但从他揭露钱弘俶拉拢串联南唐旧部的行为来看,李煜陷入其中的可能性极低,否则就是隐藏极深,心机很重的权谋鬼才,但赵德芳知道李煜不是这样的人!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赵德芳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一件事——历史上,卢多逊是因为与赵廷美交通事败,意图不轨才被流放的。而在自己穿越过来的现实中,自己的七叔赵廷美一直战战兢兢,胆小怕事。现在自己给了他高位,想必他万万不会介入其中。卢多逊如果真的想图谋不轨,会不会是通过辽国这条线?
他的脑海中似乎亮了一下。
窗外,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
寇准密报
三日后,寇准密奏入宫。
“陛下,臣查到了几件事。”寇准面色凝重,“第一,卢多逊出使北汉期间,曾私下与李弼见过三次面。最后一次,两人密谈了一个多时辰,连随从都被支开了。”
赵德芳点点头:“继续。”
“第二,卢多逊府上,最近一年进出一个神秘人物。此人从不走正门,都是从后门进出。卢府的下人说,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长相,但听口音,像是北方人。”
“北方人?辽国人?”
“有可能。”寇准道,“第三,臣查了卢多逊最近的奏折,发现他参赵普的那些罪状,大部分都有据可查,只是有不同程度的夸大。但有一件事,他夸大的程度很严重。”
“哪件事?”
“赵普与李弼私通书信。”寇准道,“臣查过,赵普确实和李弼通过信,但信的内容,是李弼感谢赵普年轻时代对他的照顾,以及希望赵普维护大宋北汉两国友好的话。信中没有一句涉及军国机密,更没有通敌叛国的话。”
赵德芳眯起眼:“卢多逊把这事说成‘私通敌将’,是想置赵普于死地?”
“臣以为,不止如此。”寇准道,“卢多逊参赵普,表面上看是公报私仇,但如果往深里想,他可能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陛下对赵普的态度。”寇准道,“如果陛下因此罢免赵普,甚至治他的罪,那就说明陛下对老臣不信任。这样一来,那些跟着太祖打天下的老臣,就会人人自危。到时候,卢多逊再从中挑拨,朝堂就会大乱。”
赵德芳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卢多逊,好深的心机!
“还有一件事。”寇准道,“臣与薛居正聊过。薛相说,卢多逊最近频繁找他,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赵普的事,还问他,如果赵普倒了,谁适合接任他的宰相事务。薛相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敢多说什么。”
赵德芳冷笑一声:“他想当宰相?”
“恐怕不止。”寇准道,“臣与党国公又聊了一次。党国公说,卢多逊前几日请他喝酒,酒过三巡,忽然问他,党国公,您觉得大宋的边关,谁守得最好?党国公说,当然是杨老元帅。卢多逊就笑,说,杨老元帅确实厉害,但他手下那些将领,可都是他那一伙的,要么是北汉带来的,要么是最近投降过来的。万一哪天他们反了,怎么办?”
赵德芳脸色一沉:“他想挑拨杨业和朝廷的关系?”
“臣以为,这是他的第二步棋。”寇准道,“他先参赵普,试探陛下的态度;如果陛下对老臣下手,他就接着参杨业,说杨业重用北汉降将,有异心。到时候,朝堂上的老臣人人自危,边关的将领离心离德,他就可以从中渔利。”
赵德芳握紧拳头,然后松开,掌心一片发白。
这个卢多逊,比他想象的还要阴险!
“陛下,”寇准忽然压低声音,“臣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