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外的夕阳,把杨业父子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星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想起汴梁城朱雀大街那家烧鸡铺的油光脆皮,口水在舌尖打转:“六哥,你说咱回汴梁,陛下会不会赏咱吃御膳房的酱羊腿?听说那羊腿用二十几种香料卤三天,连骨头都入味!”
杨延昭瞥他一眼,手里长枪在马背上轻轻一顿:“就这点出息!刚打完太原城,就惦记着吃?小心爹听见罚你去刷马厩!”
“人是铁饭是钢嘛!”杨星嘟囔著,把最后一块硬邦邦的胡饼塞进嘴里,“再说了,陛下上次还说打了胜仗有赏呢,说不定真能赏我羊腿!”
杨延昭懒得理他,策马追上父亲:“爹,您鞍马劳顿,要不要歇息片刻?”
杨业勒住缰绳,望向东方汴梁的方向,手里的金刀在夕阳下泛著冷光:“不必了。刘主的信你也看过,抓紧回汴梁!活着的人,得堂堂正正,记着自己当初心里求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的本心,从来不是建功立业,而是让这乱世里的百姓,能吃上一顿安稳饭。”
杨延昭望着父亲的侧脸,重重的点了点头。
马蹄声碎,大军东归的烟尘,在黄土路上卷出长长的尾巴。
十五日后,捷报先一步传入汴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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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惊变
景和三年,七月十三。
垂拱殿上,赵德芳正翻著太原战报,指尖在“杨业收降北汉降卒三万”的字样上划过——根据他记忆中的历史,这些降卒后来大多被编入禁军,成为大宋北伐的主力。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目光突然扫过殿外日晷上的刻度。
七月十三。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锥,猛地扎进他的太阳穴。
他身体瞬间僵住,脑海里飞速浮现出《宋史·党进传》的原文,意思如下:‘太平兴国三年七月十四,党进回到家中,见大蛇卧在榻上他的睡衣中,他愤怒地拔出宝剑,斩蛇,随后就煮熟吃了,很快就死了,年方五十一岁。”
这不就妥妥的一个食物中毒案例吗?古代人迷信,就以为是神灵什么的作怪。
太平兴国三年,就是现在的景和三年——他登基后改了年号,却改变不了历史的惯性轨迹。
今天是七月十三,明天就是七月十四,也就是党进的死期!
赵德芳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党进啊党进,那可是烛影斧声之夜,第一个带着甲士冲进万岁殿的人!他是太祖的肱股之臣,跟着太祖南征北战,忠心耿耿。
那晚赵光义的刀已经抵在自己胸口,是党进拎着大斧劈开殿门,硬生生把赵光义生擒在原地!
这样的忠臣,年富力强,能征善战,怎么能让他死得这么窝囊?被一条毒蛇害死?这绝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正史的记载,朕有必要给它改一改了,让它再次变成“意外”!
正沉吟间,殿外匆匆奔进一人,是党府管家,满头大汗,连朝服都跑歪了,跪地叩首时声音带着哭腔:“启奏陛下,我家国公昨夜归家后心神不宁,今晨突感胸闷气短,卧床不起,无法上朝,特命老奴前来请罪!”
“胸闷气短?”
赵德芳腾地站起来,龙袍下摆扫过案几,碰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手上,他却浑然不觉,果然来了!
历史真的就要重演了,可惜它碰到朕这么一个知道谜底的。正好党府管家的到来给了自己充分的理由:“党国公乃朕之柱石,国之栋梁,岂能是‘不适’二字说得清的!立即摆驾,朕要亲自前往党府探望党国公!”
群臣一愣。
寇准出班奏道:“陛下,党国公只是偶感不适,派太医院院正前往便可,何须御驾亲临?眼下杨元帅班师在即,凯旋大典的细节还需陛下定夺啊!”
呼延丕显也道:“是啊陛下,臣愿替陛下去探望,若有变故,即刻回报!”
赵德芳一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凯旋大典可以等,党国公的病等不得!速速备辇,即刻出宫!”
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朕是穿越来的,知道党进明天就要死了”吧?
只能赌一把——穿越后历史时间线已经有了偏差,也许毒蛇不是明天,是今天就出现了!
必须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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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辇力士步履如风,御林军小跑着紧紧跟随,可赵德芳还是一路催促。
他心乱如麻,指尖反复摩挲著腰间玉佩——那是他穿越时带过来的博士毕业纪念章,此刻冰凉的触感让他强行冷静下来。党进性子刚烈,最不信鬼神之说,要是他已经看见那条蛇,以他的脾气,肯定当场就砍了,说不定已经下锅了!
“再快!把辇车的幔帐掀开,跑起来!”
御前亲卫面面相觑,但还是依命行事——他们从没见过陛下这么失态。
轿夫的喘气声伴随着御林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转瞬间队伍已经到达党国公府邸门口。
不等管家通报,赵德芳纵身跳下辇车,径直闯了进去。刚进内院,就听见寝房里传来党进暴怒的喝骂,夹杂着仆役惊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