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他入宫谢恩,出宫时竟听见两个小宦官在廊下窃窃私语——“一个降将,陛下也敢把兵权交给他?万一他率领十万大军倒戈,投了北汉旧主,那可如何了得?”
杨业听的心惊胆战。
太原城外,王禹偁勒住马,抬头望向那座高大而坚固的城池。
城头上,“北汉”二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墙根下,堆著不少加固工事的木石,守城士卒来来往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来者何人!”城上一声大喝。
王禹偁整了整官袍,朗声道:“大宋天子特使,新科榜眼王禹偁,奉旨出使北汉!”
城上一阵骚动。
过了许久,城门才开了一条缝,出来一队骑兵,为首的将领满脸横肉,上下打量著王禹偁:“就你一个人?”
王禹偁笑了:“怎么,你们太原城还怕我不是一个人?”
那将领噎住了。
“走吧,”王禹偁一夹马腹,“带路。”
——
北汉皇帝刘继元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两侧文武分列,左边为首的是个干瘦老头——宰相郭无为,右边站着一群武将,个个面带敌意。
王禹偁昂首步入大殿,躬身一礼:“大宋使臣王禹偁,见过北汉皇帝。”
刘继元没叫起,只是冷冷盯着他:“赵德芳派你来做什么?”
王禹偁也不等招呼直接起身,微微一笑:“我朝天子让臣来问陛下一句话——降,还是不降?”
大殿里瞬间炸了锅。
“放肆!”
“胆大狂妄!”
“砍了他!”
几个武将当场就要冲上来。
王禹偁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刘继元抬手制止众人,眯起眼:“你就不怕死?”
王禹偁道:“怕。但臣更怕回去没法交差。”
刘继元被气笑了:“你倒是实诚。”
王禹偁道:“臣向来实诚。臣来时,我朝天子说了,让臣把话说明白:北汉若降,陛下封国公,官员一律留用,百姓免税三年。不投降,城破之日,刀剑无眼。”
宰相郭无为忽然开口:“王特使好大的口气。太原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辽国援军旦夕可至。你们大宋凭什么能攻破城池?”
王禹偁看向他,笑了:“这位是郭相吧?本使有个问题想请教。”
郭无为:“说。”
王禹偁道:“当年周世宗打太原,打不下来。我朝太祖打太原,也打不下来。郭相知道为什么吗?”
郭无为冷笑:“因为太原固若金汤。”
王禹偁摇头:“错。因为那时候,你们背后有辽国,而中原不稳。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上前一步,盯着郭无为的眼睛:“党项李继迁被杀,大宋皇帝仁慈,李继迁幼子李元昊被我朝抚养,施以教化;幽云十六州全部收复,辽国被我朝打得称臣纳贡,遣公主耶律燕歌和亲。郭相,你们等的那支‘旦夕可至’的辽国援军,现在连自己家门口都不敢出。你告诉我,他们怎么帮你们抵抗?”
郭无为脸色一变。
王禹偁又看向刘继元:“陛下,臣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真以为,北汉能撑多久呢?您真以为,辽国会为你们拼命?当年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换了个儿皇帝,到您这儿恐怕连儿皇帝都不会给,顶多算个干儿子。”
“混账!”一个武将冲上来就要动手。
王禹偁一瞪眼:“你动我一下试试!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如果我死在太原,我朝天子二十万大军立马踏平你这城池!到时候你们全城上下,一个都跑不掉!”
那武将硬生生停住了。
大殿里静得可怕。
刘继元盯着王禹偁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赵德芳倒是会挑人。你叫什么来着?”
王禹偁:“新科榜眼王禹偁。”
刘继元点点头:“王禹偁,朕记住你了。你先去驿馆歇著,容朕想想。”
王禹偁躬身:“臣告退。”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了。
大殿里,刘继元的脸黑得像锅底。
——
驿馆里。
王禹偁刚坐下,就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个小太监,偷偷摸摸递给他一张纸条。
王禹偁打开一看,上面就四个字——
“决战到底”。
他笑了,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行,那就打吧。”
王禹偁也不多耽搁,是非之地,不可久留,陛下的旨意,自己已经带到了,而且,态度很强硬,没有丢大宋的脸面。
——
夜深了,杨业却仍未入睡。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张太原城的舆图。他的目光不在地图上,而是落在烛火跳动的光晕里,怔怔出神。
出征的旨意已经下了。很快,他就要以主帅身份,率大宋十万铁甲出征北汉——那个他曾经效忠了三十年的国家。
房门轻轻推开,夫人折氏(民间传说误作畲,称畲太君)端著一盏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