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轻声道:“我父皇也没了。我懂你的感觉。”
耶律燕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谁也没说话。
寇准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翻江倒海——这姑娘,了不得啊!几句话就把陛下说得心软了!
可此时的赵德芳,心里翻涌的远不止心软。
他想起一部书——那是他在现代,燕京大学宿舍里读过的《倚天屠龙记》。书里有个蒙古郡主叫赵敏,敢爱敢恨,聪明机智,为了张无忌可以抛弃荣华富贵,甚至不惜脱离自己的族群。张无忌那傻小子,被赵敏吃得死死的,最后两个人归隐江湖,过著神仙一般的日子。
眼前这个耶律燕歌,竟与赵敏有几分相似。
一样的直率,一样的聪明,一样的敢说敢做。更重要的是,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卑不亢,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双眼睛,此刻还含着泪,可那泪光后面,是一种坦坦荡荡的真诚。
赵德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和皇后焦氏,那是太祖包办的婚姻。焦氏贤惠,知书达理,可两人之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她是他的皇后,他是她的皇帝,仅此而已。
可眼前这个辽国姑娘
她不怕自己,也不讨好自己。可她看自己的眼神,却是发自内心的关注。她说的话,句句都能说到自己心坎里。她本身孤独,也懂自己在这个穿越世界里的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她的那些“出格”——自称“我”,直愣愣地盯着人看,说话不带拐弯——在世人看来或许惊世骇俗,可在他看来,却再正常不过。
因为现代的女孩子,不都这样吗?
她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却让赵德芳觉得,她是这世上最懂自己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耶律燕歌忽然擦擦眼泪,笑了:“陛下,我失态了。”
这一笑,眼角的泪还没干,在阳光下闪著细细的光。赵德芳看着那滴泪,忽然有种想伸手替她擦掉的冲动。
他握了握拳,忍住了。
“没事。”
耶律燕歌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恢复了那标准的站姿。可她开口说话时,那股灵动劲儿又冒了出来:“陛下,我斗胆问一句——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赵德芳看着她,忽然问:“你想让我怎么安置你?”
耶律燕歌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留在你身边。
寇准脚下一个趔趄——这姑娘,也太直接了吧!
赵德芳也怔了怔:“为什么?”
耶律燕歌认真道:“因为你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人看我,要么当棋子,要么当玩物。”耶律燕歌轻声道,“你看我,像是在看一个人。”
赵德芳心里一震。
这姑娘,眼太毒了。
可她说得没错。自己看她,确实不是在看待价而沽的商品,不是在打量送上门的礼物。
“行。”他忽然道,“你留下吧。”
寇准急了:“陛下!”
赵德芳摆摆手:“朕心里有数。”
耶律燕歌眼睛一亮,那一瞬间,整张脸都放出光来。她看着赵德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可那眼神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赵德芳看着那眼神,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随即她又暗下去:“陛下,我还有个请求。”
“说。”
“我不想当贵妃什么的,给个婕妤就行。”她认真道,“位份太高,麻烦太多。我就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赵德芳笑了:“你这姑娘,怎么什么都懂?”
耶律燕歌眨眨眼:“姑姑教的。她说,在大宋后宫,位份越高,死得越快。”
赵德芳哈哈大笑:“好!就依你!”
二、寇准的担忧
耶律燕歌退下后,寇准憋了一肚子话,终于忍不住了:“陛下,您这决定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赵德芳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怕她被辽人当棋子?”
“可不是嘛!”寇准急道,“她是萧太后的亲侄女!万一将来生了皇子,辽人以此为借口干涉大宋内政”
“寇爱卿。”赵德芳打断他,“你觉得,咱们大宋,现在还是积贫积弱的时候吗?”
寇准一愣:“当然不是。”
“那不就对了。”赵德芳站起身,走到窗前,“辽人想拿和亲公主生的皇子当棋子,得有个前提——大宋软弱可欺。可你觉得,咱们会软弱吗?”
寇准沉吟道:“陛下圣明,自然不会。”
“不是朕圣明。”赵德芳转过身,“是大宋强大了。只要咱们一直强大,辽人永远只能称臣示好。别说一个和亲公主,就是十个,也翻不起浪。”
寇准若有所思。
赵德芳继续道:“再说了,那姑娘有脑子,有主见,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你没听她说吗?她不想当棋子。”
寇准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