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越谈越投机，从朝堂谈到边关，从科举谈到财政，从兵制谈到海贸。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寇准发现，这位年轻的皇帝不但精力旺盛，对天下大势的了解，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不仅知道哪里该设关卡，哪里该开商路，甚至知道哪条河的河堤该修，哪个县的赋税该减。

而赵德芳也发现，寇准这个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宰相之才。自己说一个想法，他立刻就能举一反三，把利弊得失、推行步骤、可能遇到的阻力，分析得头头是道。

两人一个说，一个补；一个问，一个答。不知不觉，已是三更天。赵德芳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党进在帐外站得腿都酸了，实在忍不住，掀开帘子探头进来：“陛下，都三更了，您还不歇著？”

赵德芳抬头一看，果然，蜡烛都烧了大半截。

他笑了笑，对寇准说：“平仲，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去歇著，明天朕让人给你安排个幕僚的职位，暂时委屈你当个参军。”

寇准站起身，正色道：“能为陛下效力，是臣的福分，何来委屈之说。”

他走到帐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赵德芳，眼神复杂：

“陛下，臣斗胆再问一句——那个梦里的太宗，后来如何了？”

赵德芳沉默片刻，缓缓说：“他当了二十一年皇帝，死后传位给他儿子，叫真宗。之后是仁宗，英宗，一代不如一代。大宋的江山，就这样拖了一百多年，直到金兵南下，靖康之耻，徽钦二帝被掳到北国，受尽屈辱。后来出了个抗金英雄岳飞，又被奸臣秦桧害了”。

寇准的拳头攥紧了。

“再后来，大宋南渡，偏安江南一百多年，最后被蒙古人所灭。崖山之战，十万军民跳海殉国，陆秀夫背着幼帝跳海，大宋彻底灭亡。”

赵德芳看着寇准，一字一句地说：“那些事，在你的梦里没有出现。因为你的梦，只到你自己死为止。可朕知道，那些事，都是真真切切会发生的。”

寇准深深吸了口气，撩袍跪地，冲著赵德芳重重磕了三个头：

“臣寇准，誓死辅佐陛下，绝不让那一切发生！”

赵德芳走过去，亲手把他扶起来：“朕信你。”

四目相对，君臣二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那是对命运的不甘，对历史的抗争，对一个崭新未来的渴望。

——

寇准刚出御帐，就看见杨星蹲在不远处，手里捧著一根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见寇准出来，杨星腾地站起来，举著羊腿冲他晃：“哎，那个，翻过来扣老头！陛下跟你聊什么呢，聊这么久，我这羊腿都啃完两根了！”

寇准忍不住笑了：“陛下跟我聊天下大事。”

“什么天下大事？”杨星挠挠头，“天下大事有啥好聊的？不就是打仗、吃饭、睡觉吗？”

寇准被他逗乐了：“杨星，你说得对，天下大事，归根结底，就是这三样。

杨星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哎，我问你，陛下是不是要给我六哥，那个什么，让你那个那个啥来着？”

“主婚？”寇准试探著问。

“对对对！主婚！”杨星连连点头，“我六哥可想六嫂了，每天晚上都拿着她的信看！我看得清清楚楚！”

寇准哭笑不得：“杨星，这话你可别到处说。你六哥是先锋大将，让人知道他天天看信，想娶媳妇，多不好。”

“哦，对对对！”杨星赶紧捂住嘴，“那我，我不说了，不说了。”

他顿了顿，又凑过来，一脸神秘：“那你说，我六哥啥时候能成亲啊？”

寇准想了想：“等打完仗吧。等北伐胜利了，陛下肯定会给杨将军主婚的。”

杨星眼睛一亮，咧嘴笑了：“那可太好了！到时候我就能天天看见我六嫂子了！她可好看了，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

寇准看着他傻乎乎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大宋——有杨业这样的忠臣，有杨延昭这样的猛将，有杨星这样的憨勇之士，有畲太君这样的智者，有呼延丕显这样的忠良之后。

而那个年轻的皇帝，正带着他们，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深吸一口气。

那个梦，那些悲剧，那个屈辱的靖康，那个绝望的崖山——从今往后，都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了。

他要做的，是帮陛下，把这些记忆，变成一场永远不会发生的噩梦。

九、拂晓

天刚蒙蒙亮，中军大营就动了起来。

赵德芳一身金甲，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的大军。党进立在他身侧，寇准跟在后面，一身青布长衫，看起来格格不入。

“平仲，你怎么不换身甲胄？”赵德芳回头看他。

寇准摇摇头：“臣是文臣，穿不惯那玩意儿。再说了，臣又不冲锋陷阵，穿它作甚？”

赵德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前方，先锋营已经出发。杨延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