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桥关的夜,风卷著关外的沙尘,拍打着御帐的帆布,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德芳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案上的大宋舆图——这是他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每当思考时,就会盯着舆图上那些熟悉的地名,试图从历史的缝隙里找到破局的线索。党进立在左侧,按刀的手指节泛白,这位老将虽然粗犷,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他的维护。
帐帘被猛地掀开,两个禁军士卒押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俘虏进来。那人双腿已断,拖在青砖地上划出两道暗红的血痕,却硬咬著牙,连哼都没哼一声。
“跪下!”士卒喝了一声,脚刚要踹出去,却被赵德芳抬手拦住。
他站起身,走到俘虏面前,目光扫过对方的衣甲、手掌,最后停在他的鞋面上——那是一双辽人式样的皮靴,可鞋子里的脚,他直接不是辽人的。
“你是雄州人?”赵德芳忽然开口,用的是地道的雄州方言。
俘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惊愕。
“别装了。”赵德芳蹲下身,指了指他的手掌,“你的茧子在掌心里,一看就是大宋的直刀磨出来的,而不是辽人的弯刀。还有你刚才被押进来时,下意识避开了帐角的铜炉——雄州人信佛,见了铜炉就会躲,怕冲撞了菩萨。”
俘虏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
党进在一旁看得眼直,压低声音问:“陛下,您怎么知道这些的?”
赵德芳没回头,只是盯着俘虏:“我不仅知道你是雄州人,还知道你家里有个老娘,还有个刚满三岁的儿子。你在三年前被辽人掳走,上个月才逃回来,对吧?”
这些信息,是他从《续资治通鉴长编》的边角记载里看到的——去年雄州发生过一次小规模掳掠,共三十七人被劫,其中就有一个姓刘的猎户。
俘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我也是被逼的!”
“谁逼的你?”赵德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是是王强。”俘虏哽咽著说,“他说只要我杀了陛下,就给我一百两银子,还让我娘和儿子过上好日子。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王强背后是谁?”赵德芳追问。
俘虏一愣,随即摇头:“不知道,他没说。只说事成之后,自然有人接应我们。”
赵德芳站起身,眼神冷了几分——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辽国的人。王强当年跟晋王赵光义走得近,赵光义为了夺权,暗中与辽国勾结,留下了不少暗线。如今赵光义被圈禁,这些暗线就成了辽国安插在大宋的棋子。
“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赵德芳沉声道,“记住,不要问他任何关于王强的事,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
第二天一早,赵德芳刚用完早膳,庆童就快步进来禀报:“陛下,杨将军派来的斥候回来了!”
“快传进来。”
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进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布包:“陛下,小的张横,奉杨将军之命寻访寇先生,这是找到的线索!”
赵德芳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块刻着“寇”字的砚台,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首诗:“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是寇准年轻时写的诗,锋芒毕露,野心勃勃。
“说说看,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回陛下,是在霞谷县的一个茶摊里。”张横喘着气说,“茶摊老板说,上个月有个姓寇的年轻人来喝茶,临走时把砚台落这儿了。那年轻人说话很有意思,说什么‘大宋的病,不在外患,而在内忧’,还说‘要治大宋,得先换脑子’。”
“人呢?”
“去了峡口县,说是要去见一个叫王禹偁的朋友。”
赵德芳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峡口县”三个字上敲了敲——王禹偁,北宋初年著名的直臣,后来因为直言敢谏被贬到商州。寇准这个时候去找他,显然是想结交志同道合的人。
“这样,你带两个人去峡口县,找到王禹偁,就说朕请他来军中议事。”赵德芳顿了顿,又补充道,“见到寇准,不用提朕,就说有个‘懂历史的朋友’想见他。”
张横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臣明白了!”
等张横走后,党进凑过来,挠著头问:“陛下,您找这个寇准到底要干嘛?听那意思,他不过是个狂妄的年轻人罢了。”
赵德芳笑了笑:“你可别小看他。这个人,是能把天下大局,都翻过来扣明白的人。他能看透大宋的病根,也能治好大宋的病。再过几年,他会成为大宋最锋利的一把剑——不过现在,他还只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
正说著,帐外传来通报:“陛下,呼延将军求见!”
呼延丕显大步进帐,一身甲胄上还沾著尘土,显然是刚从练兵场过来。他是呼延赞的儿子,遗传了父亲的勇猛,却比父亲多了几分谋略。
“陛下,臣来了!”
赵德芳指著舆图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