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残烛托孤定江山(1 / 2)

暮色刚沉,碎雪又纷纷扬扬飘下来,汴梁城很快又白茫茫一片。风卷著雪沫钻进衣领,赵德芳拢了拢玄色大氅的领口,靴子碾过新雪,发出“咯吱”脆响,在空寂的长街上格外清晰。

身后七人踩着他的脚印跟紧——赵普的棉靴沾雪后更显沉重,薛居正拢著袖管的手指冻得发红,曹彬按在刀柄上的指节泛白,党进呼出的白气在鬓边凝成霜花。三百铁甲禁军跟在最后,马蹄裹着浸油粗布,落雪时只闷出一点轻响,像一群贴在地面的黑影。

从东宫到万岁殿的三里路,平日一炷香就到,今日却长得像走了半辈子。雪粒打在颧骨上,冰得人牙根发紧,赵德芳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太祖那日看他的眼神——浑浊里藏着点透亮,像燃到尽头的松脂。

“殿下。”曹彬的声音从身侧飘来,压得极低,带着雪的寒气。

赵德芳脚步没停,目光钉在前方巷口那盏摇曳的宫灯上:“曹枢密但讲无妨。”

“辽军退了,”曹彬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杨继业密报,萧太后听说雄州输了,潘美被擒,昨夜已下令撤兵,澶州的围解了。”

赵德芳的靴子碾过一块冻硬的雪团,声音没起伏:“折损多少?”

“辽军丢了三万多,我们八千,”曹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大多是潘美叛乱时守雄州的老卒,还有从汴梁赶去的援军”

赵德芳的脚步顿了一瞬,又很快迈开,声音里裹着雪粒:“抚恤加倍,遗孤从十岁起进国子监,管到成人。

曹彬的靴子在雪地里磕了一下:“臣记下了。”

“杨继业呢?”

“已收回雄州,正追着耶律休哥的残部打,”曹彬的声音终于松了点,带着点亮,“他说要给殿下送份登基礼——耶律休哥的人头。”

赵德芳终于转过身,雪沫落在他的睫毛上,眼神像结了冰的深潭:“告诉杨将军,人头不必了。要活的,抓着了就放回去。”

曹彬愣住,嘴张了张:“殿下?留着他是养虎为患啊!”

“辽军的根还在,”赵德芳望向北方,雪雾里看不见边境的影子,“杀一个耶律休哥,辽国还能出十个。但败军之将回去,萧太后多疑的性子,轻则夺他兵权,重则赐死——让他们自己窝里斗,比我们出兵管用。”

薛居正捻须的手指顿了顿,眼角的皱纹舒开些:“殿下看得远。耶律休哥掌著辽国半壁兵权,这一败,回去就是死罪。萧太后若杀他,军中必乱;若留他,又难安其心,左右都是我们的好处。”

沈伦接话:“再者,若能好生待他,将来辽国内乱,他便是我们的棋子;就算不能,也能让辽国将士看看,我们对待降将的分寸。”

赵德芳扫了两位宰相一眼,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曹枢密,传信给杨继业,要活的,不能伤他性命。”

“是!”曹彬的应答里带着点恍然。

说话间,万岁殿的飞檐已在眼前。殿外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素色衣角沾了雪,像铺开的白绫。宋皇后站在阶前,一身素衣,鬓边的银簪在雪光里泛著冷光,看见赵德芳,嘴唇动了动,眼泪先滚了下来。

“德芳你可来了”

赵德芳躬身行礼,声音发紧:“母后。”

宋皇后上前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快你父皇等你很久了”

殿门被推开的瞬间,药味混著檀香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酸。赵匡胤躺在龙床上,明黄锦被盖到胸口,颧骨高高凸著,眼窝陷成两个黑窟窿,只有那双眼睛,还能看出点往日的锐利,像残烛最后一点火苗。

“儿臣叩见父皇。”赵德芳“扑通”跪倒,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身后七人跟着跪倒,声响撞在殿壁上,又弹回来。

赵匡胤的手指动了动,喉咙里滚出一声气音:“起”

赵德芳起身走到榻边,握住父皇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像冰雕的枯枝。“父皇,儿臣来了。”

赵匡胤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半柱香时间,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道浅纹:“像像朕年轻时”

“父皇?”

“潘美那事你办得利落辽军打得好”赵匡胤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涩意,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胸口的锦被跟着起伏。

宋皇后连忙上前拍他的背,赵德芳端过温茶,却被赵匡胤推开。他喘了好一会儿,目光慢慢扫过殿内的人,像要把每个人的模样刻进眼里。

“赵普。”

“老臣在。”赵普上前一步,声音发颤。

“你跟着朕十七年了,”赵匡胤的手指在榻沿上慢慢划着,“德芳年轻你要像扶朕一样扶他有人不服直接办了。”

赵普“扑通”跪倒,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脆响:“老臣誓死效忠新君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薛居正沈伦。”

“臣在。”两人齐声应答。

“你们管着文官要多提点他谁要是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不必留情。”

薛居正的声音沉得像石头:“臣定当辅佐新君,整饬吏治。”

沈伦跟着躬身:“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