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半步迈入秋季的东京开封好似随官家的喜怒哀乐般,气火逐日消散,宛如霏后天晴。
要说官家为何喜悦,盖因隰州(今山西临汾)巡检使李谦溥出兵北伐,连拔刘汉七寨,斩首千级。
“臣等贺喜官家!”
迎春苑中,如往常宴射的官家俨是微醺,见老兄弟们纷纷举杯,旋即对酒笑道:
“德明(李字)年近花甲,尚有此气魄顺应机变,那些个良臣们还要朕惩处他擅自用兵之罪,边州重地,何来的理由?也就是你们知兵,知武人也。”
王审琦此时已经不饮酒了,在脱离酒桌文化后,他为人变得更加健谈,此刻旋即附和道。
“常说道武将官不当干政,所谓术业有专攻,臣是认得此理的,为人可不能严于律他,宽于律己,相对的,那些不知兵事的文官,更不该干涉边州将领。”
石守信跟团道:“官家,将在外君命不受,这且都说了千年不止了,遥想汉高祖予韩信之权,臣等虽不比韩信,也从戎半生,难道还不如书生举人们知兵吗?”
说来说去,其实就两股声音。
为什么有公卿对此捷报嗤之以鼻?
无外乎巡检使的官职,这起源于巡检司的设立,乃至而今的效用。
说通俗些,李将军的职别还不够,哪怕是汉贼挑衅露出破绽,也必须上奏中枢后得令再出兵。
从隰州到开封,驿卒顺流东进,估摸一旬的路程,在这种小规模征战,往往半天便要分胜负,哪能等一周回消息?
故而,对于边州军镇,莫要看品级不高,往往都是要拔一层的。
再者,这李谦溥何许人也?
最早出仕于后晋高祖石敬瑭,入京补殿直,石重贵进位后,迁西头供奉官,至后周时,且还担任过供备库副使……
回到最初的战功,七个营寨,而非七座城池,这份捷报是让官家感到惊喜,而非大为震动。
当然,官家不能错过为这醋包饺子的机会,又开始一旬一度的宴射。
“也就是则平不在,你们还能与朕发发劳骚。”官家如是笑道。
其实说来赵相公也挺冤枉的,抑武是‘天’意,所谓天意不可违,在座的诸位,基本都是那时候退下来的,而今为武将们谋权,至多是动动嘴皮子,不敢上真的。
赵德昭在宴内,可谓滴酒不沾,便依着姻伯王审琦近了些,谈论起兵事来。
“公以为,王师何时能南征,复亡唐吴?”
王审琦侧目一望,捻须斟酌道:“秋税还未纳征入国库,今年夏税中规中矩,少说得再屯养一年,官家并不急。”
听得要到来年才有动兵的可能,赵德昭抿着嘴,似有些失望。
说真的,他已经有些明白何为势推人。
纵使是老父亲,也是从基层逐步上进,动辄便是数年之久。
南征是个大肥差,抓强军,捞功勋,自己哪怕是作为监军使,坐在八公山上等侯着,也能分一杯羹来。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人和,与实权有能耐的军官建交,乃至施恩拉投资。
而那位真定人士,曹彬曹国化,眼下就在宴中,离他两个身位,沉闷少言,看起来参宴是处处小心谨慎。
这也并不奇怪,曹彬是稀客,往来极少参宴,只不过当涉及南北军事时,会有些许意外。
若要拿李谦溥之流与其相比的话,完全不够看,少说得是李继勋、郭进一等。
“曹公。”
不久,赵德昭与姐夫换了个身位,坐到曹彬身旁,以茶代酒相敬。
曹彬微微躬身,也未拒绝二郎的好意,酒水满斟,与之对饮。
“南方仅剩唐吴二国,不知曹公有何感想?”
曹彬不提吴,只论唐道:“江南兵卒羸弱,胜在有江河天险,二郎若有意,可代臣进言,好教官家令诸将严操水师。”
“江南兵弱,又失了淮地,必须用精锐水师?”
“这不是须不须的问题,而是该当要有。”曹彬侃侃而谈道:“唐亡则吴亡,南方二国不为重,重在辽汉,晋并之地多山丘,通不得水师,可入河北,譬如漳水、永济渠,又或是沿渤海从沧州北进,抵临幽州……”
后来,赵德昭有所会意,作恍然道:“曹公是欲以水师抗辽骑?”
“二郎聪慧。”
“那战车呢?操练车兵可有用?”
曹彬顿了顿,说道:“可是可,便是大不便。”
辽军的精锐,不全在于骑,还有不少幽云的汉人,这些原本的藩镇兵马,可不是真吃素的。
在步骑协同一块,与赵德昭设想的拓跋魏根本不是一回事,后者所谓的步军,不过是炮灰肉垫罢了。
“二郎是想说……宋军?”曹彬轻笑道。
此宋非彼宋,该当是二郎遭受了却月阵的启发,想要以步、水、车协同抗骑。
“除黄河长江外,就没有楼舰横铺成列那般的宽的水道,再说战车,实则是晋军无奈之举,少骑多步,无奈之举罢了。”
简单来说,施展条件太苛刻,费力且不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