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时分,赵德昭随姐夫王承衍往迎春苑开展骑射课,途中遇见一简陋车驾,帷幔半遮。
在这寒素相间中,竟是隐隐约约露出一道俏影来。
铜屋藏娇?
此时的他,俨然不是没了眼睛看不清世间万物的牛马,目力可谓好极,通过那车窗,望去正不知为何笑吟吟的娇娘子。
很快,那娘子似是有所察觉,也是回望来,见得有男子窥来,羞臊的敛上了帷幔,遮挡的严严实实。
“咳。”
王承衍适时的咳嗽了声。
“姐夫,这是哪家的娘子?”
“王公家的。”
这里的王,自然不是王审琦,而是王溥。
这是王承衍提醒他,须收收心。
可赵德昭何许人?他又不是驸马,一妻多妾难道不是该当的吗?
再者说了,老赵家的生育底子不好,不广播散雨,无嗣子该当怎办?
为此,赵德昭一本正经道:“我看不似寻常人家,是哪位公卿家的?”
人嘛,王承衍当然是认得。
不违本心的说,他父娘曾经还有意为他张谋这位俏娘子,奈何官家盛情太过,最终只得入赘为驸马了。
当然了,做驸马也没什么不好,但要是能在朝堂与边州搏一搏,出将入相,岂不是更有风采?
“陈佛家的。”
“谁?”
“陈公,护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傅,河中府(河东郡)尹。”
不知为何,赵德昭有一股莫名的熟悉亲切感,而后仔细想来,竟是藩镇功勋大将之女,不由稀奇。
“既是陈公的女郎,怎看起来如此寒碜,是阿爷刻意轻薄不成?”
王承衍听之,微微一笑,道:“陈公崇佛太过,凡有馀财,皆要布施,官家赏赐是不少,却都施了出去。”
“是施与寺庙,还是百姓家?”
“皆有吧。”
赵德昭心神稍安,好歹不是无用功。
同时不免有些失望。
似这般藩镇之将,拉拢便不用想了,其年过七十,这般年岁,多半是要卒于镇上,无望归京。
眼下已非宋初,如符彦卿那位大公,也有人称身子不行,故而养在洛阳,逢岁旦时,连到开封这点路也不愿走动,仿佛归隐了一般。
也是,打了一辈子仗,总得享受享受不是?
“姐夫,你说周世宗灭佛,是对是错?”出了内城没多久,赵德昭兀然发问道。
“于国是利,照你来那般思想,自是对的。”
赵德昭缓下了马速,往那香烟袅袅,门前堵塞如行伍的开宝寺瞟了眼。
“姐夫可曾下过乡?”
“什么?”
“没什么。”
赵德昭自然不会说与其将衣食贡于虚无缥缈的仙佛,倒不如赈济实实在在的穷苦人家,时代本色如此,他自己便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要说文治,扪心自问,他也没有很大信心能比太宗文皇帝做得好。
至于为何要不留馀力地争上进,盖因他不是非要赢,只是不想输而已。
………………
当新晋中书舍人卢多逊出宫归家后,孔目官郭贽已候在其宅中多时了。
前者甫一歇脚,见得来客,冷暖相宜迎进私内。
“孙承佑的赠礼,官家怎说?”
“府尹太过急切了。”卢多逊叹声说道:“而今官家无意罢他的相,催逼太急,却是要适得其反。”
卢多逊作为反普官员中的主力,自从进位中书舍人以来,可没少说些好话。
当然,既是好坏话,也是实话,譬如那海产,金子便是金子,竟还能指海产为金,俨是有先秦赵高之奸象了。
相对的,卢多逊其实并不是为要反对赵二郎入主东宫,只是后者与赵普捆绑在一块,现在是不偏向赵府尹都不行了。
得知实情后的郭贽,自幸官小无权,不在被清除的行列之中,而今两党相争势如水火,御史台那位中丞还是受二郎的推恩方才登上,官家又有提拔御史权柄的用意,局势不容乐观呐。
也正如卢舍人所言,欲速则不达,越急切越露破绽,一两次刻意巧合,官家姑且能信,几次三番,回味过来,便要反噬了。
“去日二郎往乡里去,赈济鳏寡孤独,可是别有图谋?”
郭贽不提还好,这么一提,卢多逊眉头紧皱。
“阴养死士,这顶幞头冠不住,莫要想了。”
官家是不精于权术,可不代表是好糊弄的,二郎照顾穷苦人家,就那些个瘦削子弟,披甲走路都费劲,还死士……
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弄得最后让官家对二郎深信不疑去了。
再者说了,赵德昭没条件阴养,赵光义却是实打实养了些人。
只不过是阳养,多有官职身份做掩护。
………………
迎春苑。
在两兄弟相互争强要好之际,赵德昭见得了自己七岁大的堂弟,也就是被收养在宫廷的赵惟吉。
爱屋及乌之下,老父亲待他三叔还是有偏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