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昭德(1 / 2)

得知赵普收受钱俶海产之事,赵德昭无能为力,只得凭空哀叹。

御史中丞冯炳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岳丈王溥,以及大舅哥王贻孙、殿前指挥使米信、其子押衙米继丰。

莫要看文武班底皆有雏形了,但唯一能在朝堂内外与他三叔抗衡的,还得是赵相公。

偏偏赵普专权太多年,短时间无法彻底转变心态,老是落人把柄,遭过错反噬。

总而言之,隐患太多了,老父亲哪怕再是信重赵普,久而久之,也难免心生芥蒂,渐渐疏远。

但凡失了恩宠,这位独相何去何从,便唯有天知道了。

赵德昭乘坐马车,从御街驶出,先是入八坊巡视了一遭,端见‘民生’富足,便后出了外城,往更为赤贫的乡里去。

得益于惊弓之鸟的前车,赵德昭还是提心吊胆,万分谨慎的,出了城,一眼望去,再无高台楼阁,便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开封旧二十乡,今有八乡八坊。

八坊在城内,八乡在城外,愈发临近宫城的地方便愈发富庶,房价也高。

从东京可见,大宋强干弱枝的大方向实施的很好,只不过来到所谓的‘弱枝’处,反差也委实大了些……

“你的家乡当真有那么贫苦?”

为他驱使马车的都头魏良,此时得使相会意往自家乡里开去,可谓受宠若惊,又喜又哀。

“仆不大好说,只是知村里空落了不少,原本还有数百户人家,受于……胥吏盘剥,而今不知一半有没有。”

到底是京乡,一乡数百户只得算中上了。

自然,开封统称的八乡,皆是大乡,其馀的乡里不入册,是因为基数太小,通常是让大乡的里正向下管理,再过一层手。

“而今污吏已除,可有人回来?”

“不敢回来……”魏良难为道:“逋欠太多,若不逢官家大赦,估摸是不敢再回来。”

大赦,要么是改元年号,要么是新君继位,在这平均寿命在三四十左右的时候,一代人估摸就能碰上两三回。

须知道,欠官家的钱是一方面,欠大户人家的帐,或者说‘高利贷’,又是一方面。

朝廷对兼并田亩是有规章制度的,但有时润人太多,田亩荒废的多,帐面上太难看,也就逐步放宽底线。

后朝的那位发明心学的王大公,为此荼毒可不轻。

此时的赵德昭,至多有些于心不忍,让他去大动干戈变法,是万万做不到的。

莫说他了,老父亲也做不到,三叔也一样。

位置还没做稳,便要动‘基本盘’,这无异于是自挖根基。

“家里就你一个儿郎?”

闻言,魏良苦涩说道:“阿郎不知,仆能入为吏卒,有一身矫健的身姿,皆是父娘厚养,当初仆去学吏律……还有打点的钱……若是多了兄弟姐妹……必然是供养不起的。”

走精养路线?这倒是罕见。

从官道入村道,路途愈发颠簸,赵德昭有些受不住,转而乘白马。

盖因是他的相貌与衣裳,以及那十名控鹤禁军,还真有村民误以为是官家来了,纷纷笨拙行礼,惹得赵德昭哭笑不得,却是解释不清。

等里正急匆匆赶来,操持着乡音,方才茅塞顿开。

赵氏是沧州人,而今大宋的官话,准确来说应该是河北话。

可碍于辽朝在北时时叩边,数十年来向南迁徙的河北人愈多,两地的口音操杂融合着,便有些生僻。

赵德昭下了马,扶起里正老头,问道:“听说村里有十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是真是假?”

“多是因父娘逃逋去了,彼时孩儿们尚小,长途跋涉定是受不住,便留在村中,大的有十四五岁,小的十一二……”

“皆在何处?”

“使相公这是要?”

“哦。”赵德昭一本正经道:“我崇佛,见得孤寡难受,来此接济接济。”

这就好比前世下山村乡里做扶贫,赵德昭虽是正考级,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听此,里正脸色转晴,赶忙笑着迎去。

走走停停一里地,从村头到村尾,赵德昭来到一处用篱笆围成的院子中,门前还有总角孩童逗弄着黄犬。

瘦削是瘦削了些,到底是天子脚下,未敢太过分。

“是徐阿翁来了!”

其中一孩童见得人多势众,喊叫一下,便怯生生往院中奔走。

赵德昭看向那徐里正,见其与那徐杰宝走得近了些,又看向魏良,不禁反应了过来。

塞人还是村长的人,这厮也是上道……

入院以后,十一个大小儿郎听着徐阿翁的话,歪七扭八地站着。

“怎都是男儿?”赵德昭诧异道。

徐阿翁苦笑道:“本就无几女郎,内城的人家又好遣仆从来此寻女童,用不着几钱,也无用看姿色,大都被买入家中做婢子……”

额……

赵德昭沉默无言。

说歧视吧,起码还有个归宿,不愁衣食,说不歧视吧,基本只要女郎,不需男郎,后者反倒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