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爱民以仁,不计钱货私利。官家,臣之鄙见,阿郎亦乃治世之才。”
这番话,显然是变着法反驳官家前些日在赵府尹面前夸赞四子德芳有仁治之才。
听此,赵匡胤不喜也不怒,反倒是看向冯炳,惹得后者有些发怵。
他才有意建设复兴御史台没多久,这冯炳便判若两人,上蹿下跳的,急于表现,上进之心昭然。
“治天下,光靠嘴说无用……”
“阿爷说的是。”
赵匡胤瞥其一眼,问道:“吴地暴政,你是从何得知?”
赵德昭没有片刻尤豫,当即应道:“不瞒阿爷,实是冯御史相告。”
话音落下,冯炳身心一凛,险些战栗。
二郎这是……推功?
须知道,而今的御史台,大夫是为加官,中丞是为主官。
而冯炳所担任的,全称是侍御史知杂事,为御史台副长官,辅助中丞处理台务,并掌纠察百官纲纪,号称“杂端”。
且说,御史中丞空悬已久,他这位副部级,熬了多年未曾进位,停滞于杂端,卡在了这‘区区’半步多年,而今……
此刻的赵官家也不顾到底是谁之功,却是定论道:“冯卿有功,朕当拔擢。”
“神佑。”
“官家。”
“去告知则平、中书,拟定进诏。”
“唯。”
言罢,冯炳先是目光灼热的看向赵二郎,旋即出列位中,以叩拜行礼。
“谢陛下隆恩!”
“不去谢你的二郎,谢朕作甚。”
“臣……这……”
赵匡胤观其囧色,轻笑了声,也未再说什么,负手而去。
官家去后,殿中仅剩二人。
赵德昭、冯炳先是有些被捉奸的难堪,而后片刻,两者一句话不说,表情却是变幻莫测。
到头来,不过是相觑一笑。
但这一笑,嘴角如弓弦缓张,颇有公瑾当年遇霸王的‘风采’。
………………
赵相府。
得知赵二郎拾起御史台,推功于新任御史中丞的冯炳,赵相公毫无推阻,当即便应了官家,诏出都堂。
此时此刻的他,可谓容光焕发。
归家时,赵普瞧见门口停驾的车马,不由诧异。
“谁人停在门庭前?”
家丁奔走进马车前,搀扶之馀,顺带应答道。
“主公,是孙公的车马。”
“哪位孙公?”
“是孙太保。”
“哼。”
闻言,赵普没来由嗤笑一声。
他娘的何时检校寄禄官也能当真了?
须知道,检校官起于玄宗时期,宋立以来,加授极为常见。
主要是用于武人,尤其是镇戍边州的将领,基本都是要加检校散官,以示荣恩。
说白了,有名无实,孙承佑的本官只是镇海、镇东两军行军司马而已。
不是说有了三公的职名,便是真三公,亦或半步三公,其中分量差之太多,至少孙承佑在他面前,是不配并称为‘公’的。
当然,赵普也无心思为不识大字的家丁解释。
“他人在何处?”
“回官肆去了。”
“那这些是?”
“说是……吴王的馈礼。”
馈,往往都是好听的说法,稍不一留神,便要变成‘贿’了。
那十六字真言还贴在各司署门墙处,如此忌讳的时候,这厮明目张胆的送礼,何意味也?
“看过没,都是些什么物什?”
“就是些瓶瓶罐罐。”家丁会意道。
“拿进去罢。”
“喏。”
赵相公面对小孙送来的海产,老毛病又犯了,避不可免收纳入库。
他殊不知,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价格。
果然,官家却是不合时宜的‘拜谒’他这位相公,而门庭前的那玉瓶却还在搬运。
“官……官家。”
“则平方回府?”
赵匡胤看着那些所谓的‘瓶瓶罐罐’,不禁皱眉。
他方才领着小侄儿惟吉与三弟谈心开家长会,便也想来赵普这转寰转寰二人之间的芥蒂,焉曾想过歪打正着。
自然,吴国的礼,赵普不以权谋,也不算贪贿,但是这则举措,还是不免令他有些寒心。
说好的从良改正,这又才几日?
此时的赵官家,却是不明白方才府尹吐露心扉,称说相公如何如何的好,自己有多少过错诸如之类的话,惹得他的动心移驾看望……
“官家?”
赵普屁股还没坐热,便火急火燎出了庭堂,前来相迎。
“则平,朕来看你了。”
赵普本还不以为意,听了听口气,又见那廊道处摆下的海特产,竟是一愣。
又又又是机缘巧合?
实在是……欺人太甚!
怒而无能的赵相公只能在心中唾骂孙、赵二人,也苦恼于自己为眼前所误,全然忘却前者在殿中被二郎揭穿的下不来台,更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