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睡醒来时,整个脑袋都是昏沉的。
尖锐的刺痛,仿佛大脑内部有无数根钢针向外穿出,这是被瘦长鬼影入侵精神的后遗症,只能硬扛。
“嘶——”穆睡揉揉脑袋,不等他缓过神来,喉咙又漫上痒意,他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维利斯卡斧头谋杀屋的现实状态还是太脏了,遍地灰尘,空气里也满是灰尘浮沫。
穆睡整整用了十几分钟才从地上爬起来,期间还要忍着失血的头晕和精神刺痛。
他脱下亨利的外套,把它挂在入户处的衣架上,自己向里走:
“阿克苏,把这里打扫一下。”
穆睡知道阿克苏在看,在监视,恶灵不思考,不会知道他如今无处可去。
穆睡要么留在白房子里,和恶灵共眠,要么出门,被瘦长鬼影绑架,没有第3条路。
可阿克苏不知道,阿克苏只知道它想要穆睡,想要穆睡的一切,血肉,皮囊,接触,命令它不要信任,它没有信任,恶灵对活人不存在正向的亲近可能,它只会质疑。
质疑穆睡是否真的要住在这里。
一个活人,是否真的甘愿和恶灵生活?
它让屋子里干净的风贴著穆睡的脚跟:
“穆睡,住在这里。”
“阿克苏,我会住在这里。
穆睡说,自顾自往2楼的卧室去,肯定阿克苏的期盼,
“我会和你住在一起。但我希望我打开的是一个明亮温馨的卧室,没有太多灰尘,浴室要能放出热水,对了,我还要毛巾。”
这一切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为难不到任何一个人,唯独为难到了这只恶灵。
阿克苏可以扯下所有窗户上包裹的衣物,可以清扫房子里所有的灰尘和脏污,也可以找出风化的毛巾,唯独不能制造一个人类意义上“明亮温馨”的卧室。
可它阻止不了穆睡进入自己喜欢的阴暗领地,看清自己巢穴的真面目,也隐秘的,自私的想让穆睡接受那个领地。
住在它的地盘,穆睡理应接受。
“唉要是没有热水的话,我还不如被426绑架呢。”
穆睡刚走上楼梯,挑拨的话张口就来,完全不认为阿克苏的糟糕心情很重要。
他只知道自己的精神很疲惫,瘦长鬼影的压迫感还是太强了,他累得倒头就要睡着。
但穆睡现在不能睡觉,他的雇主还没回家,他身上的伤口没愈合,没洗去血腥味,也还没有告知神父自己已经将问题解决。
穆睡停在卧室门口。
这时,他身边的灰尘都已经消失,仿佛是被房子本身吃掉,连半点痕迹都没剩下。
“阿克苏。”他问,“我会看到一间明亮的,干净的,有热水的住所,对吗?”
“”
屋子里的恶灵不回答,只有卧室凭空打开,从卧室里伸出一只手,抓住穆睡的衣领,把他揪进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啪!”穆睡就当察觉不到阿克苏的“小心思”,他一巴掌把灯拍开。
电灯闪烁两下,照亮整间卧室。
维利斯卡斧头谋杀屋的主卧室并不小,里面充斥着几十年前的家具,窗帘,床品,一切都是这间房子遇难者所准备的。
包括数之不尽的生活痕迹,成对的拖鞋,窗边晾挂还未收起的衣物,床上散落的几件睡衣,动物的皮毛
穆睡第1次看清这间屋子的全貌,如果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来到这里,那必然会为此感到难过——为那场恶灵对活人的“屠杀”感到难过。
但穆睡自认为自己不善良,他看着这些,只考虑如何清扫住屋前主人遗留的痕迹。
米国不是东方,没有转世投胎的说法,这些人被恶灵杀死后,也不再有“灵魂自由”的可能。
那8个灵魂是恶灵的傀儡,是完全无法解放的,也不存在拯救。
穆睡侧头问暴露在电子冷光下的阿克苏:“浴室在哪边?”
“左。”阿克苏不安地想要环住穆睡,没能成功。穆睡先它一步,不著痕迹地躲开它,走进浴室,并打开了热水花洒。
“嗤嗤”
浴室的门在恶灵眼前关上了。
穆睡洗了一把脸,激起的水珠落在镜面上,显得他的轮廓有些颤抖。
那是怪物,不是待宰的牲畜!
没有安全设备,穆睡和那些被杀掉的人也就没有多少不同。他看卧室里的陈设,哪怕不同情,也会有更深层次的另一种情绪如涨潮般漫上来。
在东方,那叫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而在米国,冷漠的穆睡觉得自己还是太多愁善感,像个神经病了。
于是他把水龙头的水也打开,狠狠地又洗了一把脸,用热水把那些多余的思考泡开,化在毛孔和血管里。
水珠粘在睫毛上,糊了一大团,穆睡呼出口气,开始脱衣服,洗澡。
阿克苏在看吗?肯定的。
唉,以前老看怪物的隐私,现在也是轮到自己了穆睡苦中作乐地撇撇嘴,边淋浴边往浴缸里放水。
淋浴过后,他躺进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