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问出这句话的是江离。
是一个刚刚用两根手指,把恐怖的“灭世之癌”轻描淡写地捏成了一颗玻璃弹珠的男人。
苍玄古神缓慢地抬起头。
那张苍白、沾染著刺眼暗金色神血的脸庞上,没有因为江离的不敬而产生丝毫愤怒。
相反,当听到“天道”这两个字时,这位曾与天地同寿的古神,眼底深处,涌现出了一股深沉的、无力的悲凉。
“天道”
苍玄沙哑地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里透著一股浓重的枯朽气息,仿佛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阴风。
他艰难地转过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眸,空洞地望向石室上方深邃的黑暗穹顶。
仿佛想要透过这厚重的地层,看穿外界浩瀚的星空。
“天道,早就已经死了。”
平静的几个字,却犹如沉重的丧钟,在躲在远处的寒若雪耳畔轰然敲响!
寒若雪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天道死了?
这怎么可能!如果天道死了,那日月星辰为何还在规律地运转?
四季为何还在正常地交替?万族生灵,又凭什么还能安然地繁衍生息?
江离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打断苍玄,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犹如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尊驾既然轻易地看穿了那团污染源背后的‘深渊巨眼’,便应该明白,那等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其生命维度,早已远远地超越了我们这方玄元大世界能承受的极限。”
苍玄缓慢地收回目光,看着自己那双干枯、微微颤抖的手掌。
“在遥远的太古纪元末期,那只眼睛,只是在偶然的维度漂流中,随意地瞥了我们这个世界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苍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绝望的血色纪元。
“没有浩大的宣战,没有激烈的厮杀。那只眼睛冷漠的注视,直接引发了整个玄元大世界底层的法则崩坏。”
“山川诡异地倒悬,江河倒流出血水,无数的生灵在清醒的绝望中,畸变成不可理喻的怪物。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脆弱的鸡蛋,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缓慢地捏紧。”
“为了保护脆弱的众生”
苍玄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暗金色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缓慢地滑落。
“玄元大世界的‘天道’,显化了庞大的法相,决绝地迎向了那道恐怖的目光。”
“那是一场惨烈的、不对等的概念之战。”
“天道燃烧了所有的世界本源,艰难地将那道目光短暂地阻挡了一瞬,并勉强地切断了那恐怖的视线连接。”
“但代价是”
苍玄艰难地咽下喉咙里涌出的苦涩鲜血。
“天道,彻底地崩碎了。”
“无数的天道碎片,散落在广袤的天地之间。而那恐怖的黑色烂泥,便是那道目光残留的一丝‘毒素’,深深地扎根在了世界破碎的核心之中。”
苍玄无力地垂下头。
“天道既死,这方天地便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囚笼。灵气缓慢地枯竭,飞升之路彻底地断绝。我们这些残存的古神,绝望地发现,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献祭自己,将那丝恐怖的毒素,勉强地封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苟延残喘,等待着世界最终的寂灭。”
死寂。
漫长的死寂。
寒若雪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绝望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原来,他们所自豪的修仙界,他们所拼命争夺的资源与传承。
不过是一个死去的母亲,留给孩子们的残羹冷炙。
这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世界。
江离安静地听完这段惨烈的万古隐秘。
他缓慢地站起身来。
洁白如雪的衣摆,在冰冷的空气中轻微地飘动。
他深邃的黑眸中,没有悲悯,也没有同情。
他只是微微地仰起头,平静地看着这压抑的地下穹顶。
“原来如此。”
江离平淡的声音,轻微地响起。
“难怪我来到这个世界后,觉得这里的法则松散、脆弱。”
他随意地伸出修长的右手,轻轻地在虚空中随意地一划。
“刺啦——”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轻易地就在他的指尖绽放开来。
透过那道漆黑的裂缝,隐约可以感知到外界那更加浩瀚、无序的维度乱流。
“天道,死到哪里去了?”
江离随意的问话,在这座刚刚经历了劫后余生的地下陵寝中,缓缓回荡。
这个问题,对于任何一个修仙者而言,都无异于大逆不道的大不敬之言。
天道,是修仙界至高无上的运转法则,是万物生灭的绝对主宰。
世人只敢敬畏天道、顺应天道,谁敢用这种仿佛在询问“隔壁邻居去哪了”的语气,来质问天道的下落?
但此刻,问出这句话的是江离。
是一个刚刚用两根手指,把恐怖的“灭世之癌”轻描淡写地捏成了一颗玻璃弹珠的男人。